……
城内，烟花作坊内，一声巨响轰然炸开，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
屋顶的瓦片簌簌往下落了好几块，砸在地上碎成几瓣。浓烟从门缝和窗洞里翻涌出来，混着呛人的火硝味。
沈渡整个人趴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后背铺了一层灰土，灰头土脸的，他剧烈地咳了几声。
待灰尘渐渐散尽，他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两声，然后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人躺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声音还带着呛咳后的沙哑：
“天不绝人之路——我做出来了！贼老天终于开了一回眼！”
他翻身爬起来，扶着门框站稳，朝外面吼了一声：
“去！把能干活的人全叫来！五千人！”
鞑子，给我等着，送给你们的第二份大礼来了。
三日后，磐石县城门缓缓打开。
陈县令站在城门外，远远地朝前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就往城门洞里跑，头也不回，官帽差点跑掉。
万夫长拔都勒住马，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大昭都是这样的懦夫。鞑靼铁蹄，踏遍每一寸土地，是迟早的事。”
他身后的骑兵跟着发出附和声。有人举刀高喊：
“占领大昭——杀了大昭皇帝——”
呼喊声接二连三地连成一片。
拔都没有回头，双腿一夹马腹，率先穿过城门。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
赤那紧跟其后，鞑靼士兵整齐地跟了进去，队列密集，刀鞘碰着马镫，发出一片细碎而密集的碰撞声。
磐石县内，巷子两侧的房屋门窗打开，街道上到处散落着仓皇逃窜后来不及带走的衣物，家具，还有散落在各处的干草木柴，甚至有的连房顶都拆了。
“看来这几天县城的人都跑光了，连一片瓦都没留。”
赤那不屑开口：
“连他们的将军都怕咱们骑兵跑了，其他人还不闻风丧胆。”
拔都放慢马速继续向前走。
身后的队伍越进越深，脚步声塞满了整条巷道，走在队伍末尾的骑兵还没完全通过城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拔都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城门已经紧紧合拢，铁闸严丝合缝地卡入石槽里，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他的心猛地一沉，跟着大喊出声：
“有埋伏！退！”
但是已经迟了。
他以为大昭边军的将领已经死绝了，这里在没人能阻挡鞑靼的铁蹄。
但他错了。
第一声战鼓响起的时候，他还想着冲出去，可紧接着，裹着火油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进来，像下雨一样落进巷道，钉在屋顶上、墙面上、木制的窗框上。
抛石机抛出来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个浸了火油的草球，落地便炸开，火星溅得到处都是。
街道上、屋檐下、墙角，那些提前铺好的干草堆瞬间被点燃，火苗窜起来的速度像顺着风奔跑。
鞑靼骑兵挤在狭窄的巷道里，有人试图勒马转向，后面的却还在往里面涌，马蹄踩在同伴的脚跟上，马匹嘶鸣着扬起前蹄，把背上的人甩下来。
第一批倒下去的鞑靼士兵被后面的马蹄踩中，惨叫声连成一片。
就算死了也想不到，他们会葬送在他们引以为傲的铁蹄下。
……
“报——”
传令兵连滚带爬冲入鞑靼大帐，声音嘶哑，甲衣上沾满烟灰。
狼主帖木儿起身：
“拿下磐石县了？”
传令兵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尘土里：
“他们诈降！诱我军入城，然后放火烧了整个磐石县！”
帖木儿猛地站起来，扯动了肋下的伤，眉头皱了一下，声音却压得很沉：
“伤亡多少？”
传令兵低着头，声音几乎听不清：
“逃出来的……不到两万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拔都万夫长和赤那千夫长都战死了”
金刀可汗手中的银杯“啪”一声被捏变了形，酒液顺着指缝淌下来，滴在案面上，洇开一片深色。
“谁？卫长风刚死，大昭这么快哪来的将领？”
传令兵伏在地上，汗流浃背，声音发颤：
“回大汗，末将没看见那人，只听见一个少年声音，让末将带一句话。”
可汗目光沉沉：“什么话？”
传令兵闭了闭眼，咬牙复述：
“他说——今日我六万人能坑杀拔都和赤那十万人，明日便能直入鞑靼王庭，插上大昭的旗。”
第89章 捷报
大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金刀可汗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杯中残酒晃出一圈涟漪：
“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口出狂言！”
帖木儿压住呼吸，在旁边开口：
“大汗，这明显是大昭的缓兵之计。拔都和赤那是太大意了，以为裴镇山跑了，磐石县就是囊中之物。”
他顿了顿，稳住自己的声音。
“大昭边军满打满算不到十万人，磐石县已经被烧了，他们只能退守永安县。我们只要围住永安县，断了他们的退路，困死他们就是。”
金刀可汗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拔营。本汗倒要看看，一个黄口小儿，能有什么本事冲破鞑靼铁骑。”
另一边，沈渡放了话之后便带着所有人连夜后撤。
他没有如帖木儿所料退往永安县，而是带着剩余的兵力拐进了石头峡，在两侧的崖壁上设伏。这是他留给鞑靼人的第二份大礼。
沈渡蹲在英雄冢前，伸手按了按那块亲手立下的木碑，声音压得很低：
“兄弟们，这次我把真正杀了你们的人送下去见你们。到时候你们可一个都别放过。”
他停了一下，然后用力将木碑从土里拔了出来。
“等这边打完，我给你们换块正经的石头碑。”
周明远从后面跑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阿渡，都准备好了。”
沈渡把木碑靠在一旁的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今晚以后不开火，大家将就吃干粮，按我教的办法做好隐蔽。”
周明远点了点头：
“放心，上回那一仗打得漂亮，大伙儿现在都服你。”
沈渡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峡谷口的方向。
他们一直等了两天。
第三天清晨，鞑靼的前锋出现在峡谷口外。
沈渡全身披着树枝站在树上，看着鞑子先派出一队人前往石头峡查探。
“让前锋过去，咱们这次的目标是他们的主力军。”
鞑子不是自称铁骑天下无敌吗，那就让他们的铁骑无用武之地。
周明远点头，向下传递了一个按兵不动的手势。
等鞑子的前锋全部安全通过后，主力军才缓缓跟上，等主力军进入峡谷大半，沈渡做了一个点火的手势。
他这次做的所有炸弹都埋入两边崖壁，只要鞑子敢来，他就再断金刀可汗十万人。
火光沿着引线向下蔓延，钻入石壁缝隙，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第一声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像一声被泥土压住的雷鸣，贴着地面滚出去很远。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炸响——两侧崖壁上的石块接连崩裂，碎石如雨般倾泻而下，砸在谷道上，砸进队列中。
不过几息功夫，两边崖壁皆被炸毁，碎石堆积成山，将谷道从中截断。走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埋进石堆底下，后面的队伍收不住脚步，一批接一批撞上塌落的岩壁，有人被挤下马背，有人被滚石砸中，连喊声都被碎石掩埋了半截。
过几息功夫，崖壁鞑子死伤惨重。
“这是天罚。”
还活着的鞑子大叫着跪地求天神息怒，下一秒就会被迸溅的碎石砸死。
沈渡紧紧闭着眼睛，听着石头峡内的惨叫。
他如果不心狠，死的就是身后千千万万的百姓——老人何辜，稚子何辜，埋在石头峡下面的八千人何辜，边城几十万将士何辜。
他举起刀下令：“堵住出口，一个不留。”
“是。”
这一战，鞑靼损失将近十万。
金刀可汗率领残兵撤出边城，退回沙漠。
他们重新返回边城，先前在磐石镇跑掉的三万士兵也陆续回来了。
……
京城金銮殿。
自从边关传来卫长风战死的消息，朝堂上便一直在争吵。
这两年萧烬澜为掌控边军，选拔出的武状元大多送往边疆，但终究缺乏实战经验。
如今若再启用世家，他这些年的努力便将付诸东流。
朝中众人趁着这个机会，一个接一个地逼他妥协。
忽然，殿外传来八百里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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