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阴差阳错
顾小糍连着看了两天铺子，都没有找到一处合心意的。
他坐在茶摊前，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手里那份写得密密麻麻的铺面清单往桌上一放：
“明天去道观拜拜神吧，求神仙保佑我尽快找到合适的铺子。”
阿七在旁边问了一句：
“小公子想去哪座道观？”
顾小糍犯难了——他没去过道观，怎么知道哪座灵验。
旁边一个丫鬟插嘴道：“平时府里的夫人小姐们最爱去的是太清观，都说那里的神仙最灵验。”
顾小糍一拍桌子：
“行，那就太清观，明儿一早就去。”
第二天一早，顾小糍换了一身轻便衣裳，对两个丫鬟交代道：
“阿七跟着就行了，你们在家待着。”
丫鬟们应了声“是”。出门时，顾小糍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许久的院子，目光在那扇熟悉的门和檐角之间停了一瞬，随即转身大步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太清观位于城外太衡山顶，山道修得宽阔平整，马车和马匹都能直接上去。
平日里上山祈福的夫人小姐不少，也有文人墨客结伴来办诗会。
顾小糍骑着马沿山路往上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围的景致，随口说了一句：
“听说当年谢家大小姐就是在这座山上被掳走的。”
阿七点了点头。
顾小糍看着来来往往的马车，有些不解：
“那怎么还有这么多夫人小姐敢来？”
旁边一个骑马的年轻书生听到，接口道：
“这位小公子有所不知——自从出了那桩事，朝廷把附近几座山头全都搜了一遍，如今这一带安全得很。”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而且这回陛下派去平叛的将士，可不是临时凑的草包。听说魏武侯和卫将军带着他们在路上把沿边的土匪清了个遍，练兵也是实战。”
顾小糍心里微微一紧，难怪傅家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翻起来。他朝那书生拱了拱手：
“多谢兄台告知。”
书生摆了摆手，策马先走了。
“小糍哥哥——小糍哥哥——”
顾小糍循声回头，只见一辆马车从后方赶上来，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正是魏武侯府的小世子，正使劲朝他挥手。
顾小糍勒住马，拱手笑道：
“小世子也去太清观？”
小世子连连点头：
“刚好今日得闲，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快上马车来，我带了好多好吃的！”
顾小糍也不推辞，下了马便上了小世子的马车。
车里果然摆了好几碟精致的糕点，小世子刚要开口说什么，顾小糍便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又朝马车外抬了抬下巴，示意隔墙有耳。
小世子会意，转而笑道：
“小糍哥哥你尝尝这个，我最爱吃的。”
说着，他将一份身份路引悄悄塞进顾小糍手里，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这个身份查起来就是个乞丐，没几个人见过他真实的样子。”
他又展开一幅画像，
“这是他真正的模样。”
顾小糍将画像收入怀中，低声道：
“多谢你，小世子。”
小世子摆摆手：
“这算什么。要不是你，我早就没命了。另外和你换身份的人也备好了，最多能拖一天，你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顾小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到了太清观，顾小糍下了马车，对阿七道：
“你在门口守着吧，我想进偏殿抄一会儿经书。”
阿七不疑有他，应声退到殿外守着。
顾小糍进了偏殿，殿内早已有小世子安排好的人等着。
阿七的脚步声一远，那小厮便道：
“顾小大夫，这边有一道暗道通往后院，是小世子无意间发现的，后院已有人接应。”
顾小糍迅速与那小厮换了衣裳，将自己原本的头发随便挽起，小厮则把他的发饰戴好。
顾小糍低头看了一眼暗道的入口，压低声音说了句“小心”，便头也不回地跳了进去。
暗道里光线昏暗，只余前方一点微弱的出口光亮，他将画像与路引一并塞进怀中，脚步加快，没有再回头。
后院果然有人等着。顾小糍刚从暗道出口探出身来，便被一个汉子一把拉了上去，领着快步走向旁边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那汉子压着嗓子道：
“小公子，世子吩咐了，由我等护送您出城。”
顾小糍点点头，低声道了一句：
“有劳了。”
与此同时，偏殿隔壁的厢房中，几个汉子正压着嗓子商议着什么。
为首之人低声道：
“今天是最好的一次机会。老二、老四去前面引开注意，老五、老六、老十缠住房顶上的人。老三你轻功最好，从窗户翻进去，直接把人打晕了套上麻袋就走。剩下的人跟我接应——记住，要活的，千万别弄死了。”
几人无声地点了点头，各自散开，像几道影子一样无声地没入了墙角和廊柱的阴影中。
顾小糍不知道，他是踩着城门关闭的时辰被送出城的。他也不知道，太清观里有一伙人正打算绑他。更不知道，这一连串阴差阳错的巧合，反而让他的逃离比预想中更加顺利——而另一边，萧烬澜即将迎来他登基以来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当暗八将“顾小糍在太清观被人绑走”的消息递到御书房时，萧烬澜手中的朱笔顿了一瞬，随即猛地摔了出去。
他站起来时带翻了案上的茶盏，碎瓷声和茶水一起溅开，满殿的宫人瞬间跪了一地。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砸了御书房。
李公公跪在旁边，头低得快要碰到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在御前伺候了这些年，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
“找。”
萧烬澜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刃，
“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完好无损地找出来。少一根头发，朕要你们的命。”
暗一与禁军统领同时领命，转身快步出了殿门。
寿康宫中，萧烬澜站在太后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
太后半靠在引枕上，半边身子仍不能动，面容枯槁，眼神却仍是亮的，带着一种近乎快意的光。
“母后，好手段啊。”
他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可攥在袖中的手指早已泛白。
太后嘶哑地笑了起来：
“彼此……彼此。”
萧烬澜低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您最好把人藏好了。若让朕找到他——傅景云就不是死那么简单了。”
太后没有恼，反而笑得更深了些。
她没想到，一国帝王，竟会喜欢一个男人。多么可笑。可这正是他们萧家的报应。
“只要景云活着，他就活着。”
第76章 死要见尸
萧烬澜甩袖转身离开，走到殿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朕答应你。”
顿了顿，他迈出殿门，声音更低了几分，
“但若朕的人掉了一根头发——朕便十倍、百倍地还到那人身上。”
三日后，大军凯旋回京。
旌旗猎猎，甲胄明亮，行伍绵延至城门外数里之远，尘土扬起老高。
萧烬澜亲自率百官于城外相迎。
魏武侯与卫长风并肩策马行于最前方，远远望见御驾，齐齐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近前，单膝跪地，拱手高声道：
“臣等不负陛下所托，逆贼傅重山伏诛，傅家军尽数归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三军将士随之齐声高呼，声浪如潮水般涌过旷野，震得城楼上的旗帜都微微发颤。萧烬澜站在高台之上，目光从那一张张被风沙磨砺过的面孔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魏武侯身上，微微颔首，伸手虚扶了一把：
“魏爱卿、卫爱卿辛苦了，平身。”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满场的喧腾。
萧烬澜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将士，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出去很远：
“今日各营回营休整，明日宫中设宴，所有将士论功行赏。”
话音落下，将士们齐声应“谢陛下”，声浪卷过城郊旷野，震得旌旗猎猎作响。
魏武侯与卫长风再次拱手谢恩，随后转身挥令，大军按序撤回营地。
萧烬澜没有再停留，转身下了高台，龙辇已候在阶下，李公公躬身掀起帘子。
他弯腰坐入车中，帘子落下的瞬间，面上的沉稳终于松动了一角，露出连日来积攒的倦意。
一连几天，他派出了所有人，没一点消息，太后说过他找不到，就肯定把人藏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李公公，今晚把傅景云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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