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贱妇……把咱们诳进狼窝来了……”
李翠花吓得直哆嗦,带着哭腔小声问:“当家的,他们……他们不会杀了咱们吧?”
顾大贵也怕,可嘴硬:“他们敢!这是天子脚下!咱们是来找人的,只能等那小贱种发现咱们不见了找过来……”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柴房外头,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守在门口的汉子扬了扬下巴:“把你们看家本领拿出来,留一口气就成。”
守门的汉子点点头,咧嘴一笑:“放心交给我们,保管让他们往后连想都不敢想这个地方。”
……
皇宫,宴厅。
“陛下驾到——太后驾到——”
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穿透了宴厅的喧嚣。三位藩王与一众陪席的重臣即刻整衣,面向御座方向,依制跪地迎驾。
萧烬澜步入宴厅,目光先落向最前方那道如山岳般的身影,快行两步,亲自俯身扶住燕王萧景琰的手臂。
“王叔远道辛苦,朕本当亲迎才是。”
燕王就着他的力道稳稳起身,声如洪钟,带着北地风沙磨砺出的粗粝:
“迎什么!陛下初理万机,正该坐镇中枢。这皇城,臣还不至于迷路。”
萧烬澜展颜一笑:“王叔快人快语,风采一如当年。”
他旋即转向一旁的蜀王与越王,同样伸手虚扶:“蜀王叔,越王兄,快快请起。今日家宴,不必行此大礼。”
蜀王萧景文顺势起身,袍袖轻振,笑容温雅如春风拂面:“陛下体恤,臣心领了。然君臣之礼,乃国之纲纪,不敢因私恩而废。”
互相寒暄几句后,萧烬澜回到主位落座,抬手示意众人归席。
“今日为三位藩王接风,也算是家宴,大家不必拘礼。”萧烬澜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跟着饮下杯中酒,丝竹声起,歌舞升平。
“老十三,”太后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听说这次进京还带了慧琳郡主,哀家好久没见过那丫头了,怎么今天没见着人?”
萧烬澜转着手中的酒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这就迫不及待了。
蜀王无奈地叹了口气,满脸都是对女儿的宠溺:
“回皇嫂,那丫头被臣和内子惯坏了,说宴会无聊,一大早便带着丫鬟溜出去了。”
太后笑起来:“慧琳正是爱玩的年纪,不喜欢这些宴席也情有可原。改天带进宫来给哀家瞧瞧。”
“明天臣便带她进宫,让皇嫂管她几日,也好收收她的性子。”蜀王含笑应下。
萧烬澜放下酒杯,声音不疾不徐:“慧琳如今多大了?朕也好些年没见过她了。”
“回陛下,那丫头今年刚好双八年华,在府里也时常念叨皇嫂与陛下。”蜀王恭恭敬敬地答。
“双八……”萧烬澜食指轻轻叩了叩桌面,“那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可看好了人家?”
太后与蜀王的目光飞快地碰了一下。
这是察觉了?
如今陛下亲政,谢家遭忌惮,处处被压制,与傅家的联姻也岌岌可危。蜀王有钱,却无军权,也无谢家在朝中的根基。三家联合,还能牵制天子;一旦联盟松动——陛下头一个收拾的就是蜀地。
这层关系,绝不能断。
蜀王定了定神,笑着摇头:
“那丫头还没定性呢,她母妃说再收收性子。这次带她进京,也是让她多赴赴宴席,学学京中大家闺秀的做派。”
“皇家的女儿,谁敢轻待了?”
燕王忽然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像是全然没听懂蜀王话里的深意,
“本王头一个不答应。”
他扭头看向萧烬澜:“何况京中人才济济,何不请陛下赐个婚?”
蜀王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莽夫。
这个燕王,还记着这几年的旧仇,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不是一回两回了。
燕王萧景琰镇守北境,手握三十万大军,是三位藩王中兵权最重的一位,却也是最穷的。
北地贫瘠,每年税收连养军都不够,缺口全指望着朝廷拨银。先前太后当政时,为打压北军,年年拖欠军费,燕王与朝廷积怨已久。
也正因如此,他成了萧烬澜拉拢的头号目标——要压住傅家,必须握住兵权,而能与傅家抗衡的,唯有燕王。
蜀王萧景文封地蜀中,天府之国,富甲一方,却无兵权,在朝中也无根基。
当年太后当政,蜀王是头一个靠拢的藩王,与傅家、谢家结成财、政、军三方联盟,是萧烬澜最大的对手。
蜀王不慌不忙地一笑,将话头轻轻拨开:“慧琳的事不过小事,何苦让陛下操心。”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恳切起来:
“倒是陛下——如今已然亲政,后宫却如此凋零,连一位妃嫔也无。填充后宫、延绵子嗣,才是头等大事啊。”
萧烬澜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亲政前,他做不得主;亲政后,朝堂上那些烂摊子占了他全部心力,立后选妃的事便一直搁着。后位至今空悬。
第34章 越王
太后适时叹了口气,面露愧色:“这事怪哀家。陛下亲政以来,哀家一直病着,原本打算身子好些了便着手准备选秀的。”
她看向萧烬澜,语气温和中带着不容推拒的力度:“既然十三弟提了,哀家正好也问问陛下的意思。”
“母后身体要紧,朕如何舍得让母后劳心。”萧烬澜满眼关切,语气却淡了几分。
“朕还想着,后宫的琐事多让皇姑母进宫帮衬帮衬母后。”
太后脸色微变。
长公主向来与她不合。皇帝这话,是要把她后宫之权也一并架空,让她彻底成了摆设。
“陛下,”谢丞相立即出列,拱手道,“长公主毕竟是外嫁之女,插手后宫事务,恐怕不妥。”
“丞相所言极是。”蜀王随之附和,“长姐外嫁,于礼不合,请陛下三思。”
一直沉默的越王却忽然开口了:“怎么不妥?”
他声音不大,却让宴厅骤然一静。
“皇姑母纵是出嫁,也姓萧。”
越王端起酒杯,慢悠悠道:“陛下也是为太后身体着想。宫中杂事繁多,不让她老人家劳心劳神,乃是孝心。”
萧烬澜不动声色地看了越王一眼。
越王萧景弘,封地临海,势力是三位藩王中最弱的一方,多年来存在感极低。若不是此次藩王进京为太后贺寿,他几乎要忘了还有这位堂兄。
越王一向低调,从不轻易站队。今日却忽然出声,所图为何?
太后暗暗攥紧了帕子。
——这是说她一个外姓人不可信,还暗讽她老了。
从前倒是小瞧了这位越王。
“越王此话不妥。”工部尚书出列,正色道。
“太后乃陛下生母,掌管后宫乃是分内之责。自古以来,从未有外嫁女回娘家主持中馈的先例。若皇家开了此例,百官效仿,岂不乱套?”
“礼法皆可变通。”礼部侍郎立即反驳,“不适用便当废除。何况,哪一条律法写着嫁出去的女儿不能管娘家的事?”
……
萧烬澜端着酒杯,由着下面你来我往地争辩,始终未置一词。
他的母后,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控制他。
今日这一出,明面上是为慧琳郡主谈婚论嫁,实则剑指他的后宫——想借着藩王进京、当着朝臣的面逼他点头立后,再由太后以“母后”之名,名正言顺地替他选人。
选谁,恐怕早就定好了。
太后自然也明白,皇帝这是在借长公主的事警告她——若她敢插手他的后妃之事,他便让她连手中仅存的权力也一并失去。
她闭了闭眼,松开攥紧的帕子,不再开口。
此事需从长计议。后宫的权柄,不能丢。
萧烬澜见争得差不多了,才放下酒杯,淡淡开口:“今日为三位藩王接风,不谈国事。”
宴席上立刻安静下来,众人识趣地收了话头,转而与身旁的人寒暄谈笑。
宴至中段,萧烬澜起身离席。
李顺快步跟上,为他披上披风:“陛下,夜里凉。”
萧烬澜站定,由着他系好系带,忽然开口:“你说,越王今日是什么意思?”
李顺弓着腰,斟酌着道:“奴才哪里瞧得明白。往年藩王进京,这位可是一点风头都不出的。”
“是啊,平日里明哲保身,今日却突然在节骨眼上出声……”萧烬澜眯了眯眼,“他所图的,是什么?”
李顺没有接话,只恭恭敬敬跟在半步之后。他知道陛下并非在问他,不过是在自问。
“查清楚此事。”
“是。”暗处一道黑影一闪,暗一现身领命,随即悄无声息地重新没入夜色。
萧烬澜心里烦躁,不想回御书房,便拐了个弯往御花园走去。夜风扑面,带着深秋的凉意,他信步走入一座暖亭,内侍们连忙将四面的帘子搭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