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清闲下来，顾小糍便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翻医书。昨日九哥派人送来一本珍本，里面记载的许多病例在现代早已失传，他看得入了迷，连小昕儿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玩都没察觉。
直到眼睛发酸，他才抬起头。小昕儿正蹲在地上，小手攥着一根树枝，照着医书上的字一笔一划地在地上描。
顾小糍蹲到他旁边：“想学写字了？”
小昕儿点点头：“爹爹说等我大一点就送我去学堂，让我长大了光宗耀祖。”他歪着脑袋，“小糍哥哥，光宗耀祖是什么意思呀？”
顾小糍想了想，不忍给孩子压担子：“意思就是——希望你快乐地长大，读很多书，将来做自己喜欢的事。”
小昕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小糍哥哥光宗耀祖了吗？”
顾小糍噎了一下。好嘛，给自己挖了个坑。
他硬着头皮，厚着脸皮答：“当然啦，我最喜欢当大夫了。”
小昕儿眼睛亮起来：“那小糍哥哥最好了！我以后也要像小糍哥哥一样光宗耀祖！”
顾小糍干笑两声。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到了饭点，陈婶子家儿子小虎子跑来找小昕儿回家吃饭。小家伙依依不舍地挥手：“小糍哥哥，我明天还来找你！”
“快回去吃饭吧。”顾小糍笑着朝他摆摆手。
送走小昕儿，顾小糍转身进了厨房。
他的人生信条向来是——亏待谁都不能亏待自己的胃。
于是麻利地给自己做了一大碗豪华版鸡蛋手擀面。面条筋道弹牙，金灿灿的炒蛋铺了满满一层，旁边再配一碟翠绿爽口的小凉菜。
他端着碗坐到院子里，吸溜一大口，满意地眯起眼：嗯，就凭这手艺，将来不开药铺了，开个面馆也饿不死。
收拾完碗筷，又舒舒服服冲了个热水澡，他往院子里的摇椅上一瘫，顺手捞起那本医书翻了两页。
没有手机刷短视频，没有电视追剧，没有游戏消磨时间，原来还有季大夫和他聊聊天，如今只有他一个人，漫漫长夜，除了看书，他实在找不到第二种方法打发时间。
“唉……”他幽幽叹气。
第16章 开药铺难、做皇帝更难
第二天，顾小糍早早起床，麻利地解决了早餐就出门去了药铺。
他刚把门板卸下、收拾妥当，就见先前那位骨折的病人在他妻子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走进了药铺。
一见到顾小糍，那汉子眼眶立刻就红了，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小糍大夫！您看，我……我能站起来了！” 虽然受伤的那条腿还不敢用力，但对于一个曾以为自己要瘫痪在床的人来说，这已是天大的恩情。
“太好了！看来恢复得不错！”顾小糍也为他高兴，赶忙扶他坐下，一边检查一边询问。
“现在腿还疼不疼？是哪种疼？是酸胀，还是针扎一样的刺痛？”
“不动的时候就不咋疼了，就是走路着力时，有点酸酸胀胀的。伤的地方，偶尔有点发痒。”
“试着用伤腿站着，稍微用点力？感觉一下是吃不上劲，还是骨头里面会疼？”顾小糍站在他旁边让他站起来。
病人在妻子搀扶下小心翼翼尝试“敢站了！就是感觉软得很，像不是自己的腿，使不上劲，但骨头里面不怎么疼。”
他用手掌轻轻叩打病人的脚后跟，“啥感觉？”
“有一点点疼，不仔细感受不到。！”
做完这一套检查，顾小糍心里有底了，他笑着对充满期待的夫妇俩说：
“恢复得非常好！骨头恢复的很好。现在酸软无力是正常的，因为肌肉萎缩了，关节也有些僵硬。“
两人连忙点点头，认真的听顾小糍说的。
“石膏还要一个月才能取，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急不得。”
“听小糍大夫的，我一定照顾好当家的”妇人立马开口。
顾小糍点点头，继续说道：
“每天要坐着抬抬腿，活动活动膝盖和脚踝，多晒晒太阳，一个月后再来复查！”
夫妇俩听完，千恩万谢，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自打那对骨折夫妇走后，“小糍大夫能治断腿”的消息就像自己长了腿，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这下可好，顾小糍的悠闲日子彻底宣告结束！药铺里慕名而来的病人一天比一天多，他忙得脚不沾地，别说悠闲地看书了，有时候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直接化身“古代版996打工仔”，甚至时常被病人半夜敲响房门求诊。
在一次睡眼惺忪地被“急诊”吵醒后，顾小糍顶着鸡窝头，忍无可忍：“不行！必须招人！再这么下去，穿越没死成，倒要先过劳死了！”
他果断写了一张招工告示贴了出去。当天就有好几个人上门应聘，顾小糍满怀期待地一一面试，结果……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来的几个人，别说认识草药了，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技能点全点在“打扫卫生”上。
“唉，想找个懂业务的帮手怎么就这么难……”顾小糍仰天长叹，最后只好矮子里面拔将军，留下一个看着最老实、名叫胡大壮的小伙子，主要负责打扫卫生，月钱开了600文。
这工钱在当时算是相当不错了，大壮欢天喜地地留了下来。
人如其名是不太可能了，小伙子长得一点不壮，瘦瘦的，估计爹娘起这名字是寄托了美好的愿望。
他是同一条胡同的住户，顾小糍在王大娘的葬礼上见过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有了大壮帮忙打理杂务，顾小糍总算从扫地抹桌的琐事里解脱了出来。然而，打扫卫生的伙计好找，想找个略懂医术、能帮他分担诊疗压力的人，简直是难如登天！
顾小糍一边忙得团团转，一边对着满屋子的病人哀嚎：“救命啊——好怀念在医院有护士、有实习生、有规培生的日子啊！这当光杆司令的滋味，谁懂啊！”
……
宫中，御书房。
暗卫首领单膝跪地，沉声禀报：“陛下，谢家表面闭门不出，暗地里却动作不断。我们截获了一份正欲传往蜀地的密信。”
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立刻上前，接过密信，双手恭敬地呈给皇帝。
萧烬澜展开密信，目光扫过，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越王有钱，傅家有兵，谢家有权……真是个好联盟啊。”
他起身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忽然开口：“传礼部陈大人。”
“是。”太监总管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传话。
陈大人来得很快，进殿后便恭敬地行了大礼。
“爱卿平身。”萧烬澜已坐回御案之后，声音平和。
“谢陛下。”陈大人依言起身，垂首而立，心中暗自揣测此番召见的用意。
“今日朕去探望母后，见她凤体已大好。想到她为朕与朝廷操劳整整十年，如今总算能安心颐养，朕心甚慰。”年轻天子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陈大人心下凛然，帝后相争早已不是秘密，陛下此言必有深意。他试探着开口：
“太后娘娘一片慈母之心，为陛下分忧亦是情理之中。说起来，臣记得太后娘娘的圣诞之期似乎不远了。”
“不错，”萧烬澜指尖轻叩御案，“就在九月十八。母后劳苦功高，此番寿辰，理应隆重操办，以表朕之孝心。”
陈大人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这是要将所有势力都摆到明面上来。他当即躬身请示：“陛下圣孝。如此盛典，是否需诏令各位藩王入京贺寿？”
萧烬澜的目光掠过案头那封密信，语气淡然：“朕确实许久未见燕王叔与越王兄了。”
“臣明白了。”陈大人心领神会，“臣即刻着手准备，拟定诏书。”
“去吧。”萧烬澜微微颔首，目送着陈大人退出御书房。
这天下，便是一盘错综复杂的大棋。
身为帝王，他不能做冲锋陷阵的棋子，更不能做被人摆布的棋子。
他必须是那唯一的掌棋之人。而掌棋的精髓，不在于剿灭，而在于平衡。
唯有让朝堂各方势力互相牵制，达到一个微妙的稳定，他这位皇帝，才能于这平衡的缝隙中，悄然培植起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图谋长远。
第17章 两位师兄
御书房内，午后暑气未消。
掌事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碟糕点，轻放在萧烬澜面前：“陛下，这是御膳房按顾小大夫那方子仿做的冰糕，您尝尝看。”
萧烬澜执起尝了一口，便搁下了银箸，眉头微蹙：“形似而神不似，差远了。”
“陛下恕罪。”掌事太监连忙躬身，“是奴才见近日天热，自作主张让御膳房试做的。滋味确实远不如顾小大夫亲手做的清润爽口。”
“他素来擅长这些。”萧烬澜望向窗外，想起在小院养伤那两日，顾小糍总能变着花样端出各色汤羹点心，美其名曰“药膳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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