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语气轻松起来：“柚柚，我不找了，你自己出来，今天给你做你爱吃的松饼。”
他还是没等到回应。
“柚柚——”
他推开每一扇门，拉开每一个衣柜，甚至弯下腰去看床底和沙发底。
一无所获。
贺邢洲脸上的笑僵住了，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脚底升起，慢慢攀上四肢百骸。
他摸出手机，拨出窈柚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通了。
与此同时，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从卧房的方向闷闷地响起来，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压住，听得不真切。
贺邢洲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循着声音，疾步折回卧室，一把掀开枕头。
窈柚的手机就躺在那里，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他自己的来电显示。
贺邢洲的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浑身发寒到指甲的颜色都变紫了。
他挂断重拨。
枕边再次响起铃声，一遍遍，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痛。
手机就在家里，可人不见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柚柚——！”
少年嘶哑的声音劈开了公寓的死寂，带着压抑到极限的恐慌与不可置信。
他抓过外套，冲出门去。
一整天，他跑遍了他们一起逛过的街区，一起去过的餐厅，一起看过的异国街角。
逢人便拿着手机里的照片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有没有见过我的伴侣？”
路人摇摇头，投来或怜悯或奇怪的目光。
夕阳西沉。
贺邢洲靠着一面陌生的墙，缓缓滑坐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柚柚……你去哪了……”
他还是不信，他不信窈柚就这样消失不见。
从那天起，贺邢洲就像疯了一样找窈柚，白天黑夜连轴转，一天只胡乱塞几口面包，渴了就喝冷水。
少年人英挺的面容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眼窝深陷，下颌绷得发紧，眼底布满血丝。
但越是这样，他越不敢告诉自己父母姐姐，更不敢告诉窈父窈母。
他怕被质问：你是怎么照顾他的？
他没有照顾好窈柚，他把窈柚弄丢了。
于是十八岁的少年，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一个人扛着所有恐慌与绝望，没日没夜地找。
贺邢洲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他把自己锁在他们共同生活过的公寓里，裹着窈柚穿过的衣服，抱着他枕过的枕头。
可那些属于窈柚的气息，还是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他发疯似地搜寻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甚至路边的流浪汉都被他拉着问过。
没人见过他的柚柚。
一个月过去了，贺邢洲已经瘦得脱了形。
镜子里的人颊肉凹陷，眼窝深陷，眼底青黑得骇人。
没有半点少年英气的模样，活像一具会走动的行尸走肉。
他的身体已经垮到了极限。
整日神情恍惚，走在路上会忽然朝着某个方向跑去，口中喊着“柚柚”。
可每一次追上去，都不是。
那些幻影在他眼前出现，又在他指尖触碰时碎裂成虚无。
医生是公寓管家叫来的。
这个少年已经整整三天滴水未进，再这样下去会没命的。
管家联系了他在国外的监护人。
第562章 三人竹马里仗着体弱霸占渣攻的小白莲（番外十一）
贺母得到消息，连夜从国内打来电话，电话那头她泣不成声：“邢洲，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柚柚到底怎么了，你告诉妈啊……”
贺邢洲嘴唇翕动，良久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妈……我把柚柚弄丢了……”
说完，这个向来在母亲面前还要强装成熟的少年，忽然哭出了声。
那是自窈柚消失以来，他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失控。
他弓着身子，头深深埋进双膝里，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音色：
“那天早上我醒过来……他就不见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我找不到他……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电话那头的贺母听得心都碎了。
她当即订了机票，要连夜飞过来。
但贺邢洲没等到她。
第二天，贺母还在飞机上的时候，贺邢洲被管家半强迫地带去了当地一家私立医院。
他需要进食，需要镇定，甚至需要被妥善看护起来，他已经到了随时可能倒下的地步。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贺邢洲低着头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两条长腿曲起，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插进凌乱的发丝里。
他安静得不像话，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护士给他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他手边，劝他放松，他充耳不闻。
直到贺邢洲看见了一道背影，在走廊尽头，那道清瘦漂亮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慢慢往前走。
他的瞳孔骤颤，那一瞬间，所有的麻木死寂空洞，全被一种惊人的光彩点燃。
“柚柚！”
贺邢洲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里迸发出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狂喜。
他不顾一切地追上去，撞翻了旁边的轻便推车，水杯和器械哗啦散了一地。
护士的惊呼被甩在身后。
“柚柚！柚柚！你等等我，你别走！”
他跌跌撞撞地穿过漫长而冰冷的走廊，撞到墙又爬起，膝盖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但那道身影始终在他前方几米处，不远不近，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柚柚、柚柚。”贺邢洲的声音从狂喜变成哀求，又变成破碎的哭腔：“我找了你一个月了，你看看我，你回头看看我……”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那个身影却在这时忽然拐进楼梯间。
贺邢洲没有一秒犹豫，推开门跟了进去，拼命往上爬，脚下一级一级的台阶。
柚柚为什么不说话，他想喊，嗓子眼却酸得发不出成句的音。
贺邢洲眼眶灼热，心脏撕裂般地痛着，声音几近失声：
“柚柚！你别走、我求你了。”
他一口气爬了不知道多少层，推开防火门。
冰冷的风在夕光里刮过来，天光昏黄苍茫。
那个幻影站在天台的边缘上，风把衣摆吹得轻轻飘动，逆光里。
“别站在那儿，很危险，柚柚，过来。”贺邢洲喘得浑身发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步步朝那个方向挪：
“我找了你好久，你别吓我，我知道错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我改，我什么都改。”
眼泪顺着尖削的下巴滑落，在暮色中闪闪发亮。
贺邢洲追到天台最外缘，脚下是几十米高的虚空。
他一脚踏了出来，伸出手朝前猛地抓去，声音低涩：“柚柚，我抓住你了。”
风声灌满耳膜，世界在眼前颠倒旋转，失重感撕扯着内脏。
窈柚回来已经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窈柚被贺邢洲养得愈发懒散娇气，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指尖都不必多动一下。
唯一的运动量，也就是床上那点事。
这天，贺邢洲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了快两个小时，要亲手做一个蛋糕，纪念窈柚回来的第一个月。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正对着客厅的方向，男人赤着上半身，只系了一条宽大的黑色围裙。
细细的带子挂在颈后，在精瘦的腰后打了个松垮的结，露出整片肌肉虬结的背肌。
肩背宽阔如山，随着裱花动作微微隆起，深蜜色的皮肤下肌肉经络分明。
两条手臂因为用力，小臂上青筋蜿蜒，胸肌厚实，往下是沟壑分明的腹肌，再往下，人鱼线隐入围裙的遮掩里，欲露不露。
围裙前方沾了些许奶油，他低着头，神色认真。
大约是从没做过这种细致活，奶油裱花总有些歪，他也不恼，拿抹刀刮平，又重新挤。
贺邢洲眉眼已经不似从前冷硬。
硬朗的轮廓像被什么泡软了，深邃成熟，眼尾因着这一个月日日浸在蜜糖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嘴角总不自觉牵着一点弧度，满心满眼都是屋里那个还没起床的人。
蛋糕抹面完毕，旁边却还剩了大半碗奶油。
他舀起一点尝了尝，甜而不腻，奶香绵密。
喉结上下滚了滚，目光隔着半掩的卧室门，落进去一点，幽深下来。
这奶油，到时候可以涂在那小祖宗身上。
当然涂在他自己身上也不是不行，只要那娇气包愿意吃。
光是想一想，胸口就烧起来，喉头干得发紧。
他低头睨了眼围裙度弧的起撑被，低笑一声，暗骂自己一句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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