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是。
这辈子是。
可是凭什么啊？
如果说上辈子是他干尽了坏事罪有应得，那现在呢？他又做错了什么。
“宋行歌……”喻池盯着他的眼睛，字音在舌尖轻颤，“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就这样吧。”
就这样？
哪样？
“小池！”
宋行歌不想看见他的眼泪，贴满了医用胶带的手背揪紧了领口，激动到五官扭曲，身体都在抽搐。
“你到现在还以为我跟陆简有关系吗！你还以为我跟他是命中注定的一对！老天也拆不开吗！”
喻池呼吸骤停，瞳孔震颤地望着他。
“修堤坝那天，你和霍时洲说的话我听到了……”
宋行歌唇角扬起惨淡笑意，偏长的碎发凌乱地遮住了半只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池，上辈子是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对你造成了那么多伤害。最后又因为我，到死都那么痛苦。”
喻池嘴唇翕动，震惊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他仅剩无几的理智，呼吸变得急促又艰难。
乱套了。
一切又乱套了！
“所，所以呢？”他难以置信地问。
“小池，我不管上辈子具体发生了什么。可现在，你不是NPC，你是小池……”
“你不是陪衬我的配角，你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一个人！”
宋行歌眼眶瞬间红透，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沙哑像被风撕扯的旗帜，发出近乎破碎的声音。
“我还想告诉你，我没有被剧情控制，我的生死由我自己决定。而不是所谓的剧情操控，走向既定结局。”
“我是有灵魂，有意识，独立的个体。”
“我喜欢你，来源于我本人最真实的想法，而不是被谁操控，被谁指使。”
情绪过于激动，宋行歌发出几声干涩的咳嗽，泪水终于从蓄满的眼眶中滚落，将所有的痛苦具象化。
一滴一滴，浸湿白床单，沉重而清晰。
喻池眼前视线同这一切模糊。
扭过头，不再看他。
“那个宋行歌不是我……我恨他，因为他才让现在的你讨厌我，远离我。”
“可是小池，我们明明不该这样。”
宋行歌猛地抬手，狠狠拍打自己的额头，响声沉闷，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惩罚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可是对于上辈子，喻池从来没怨过谁。
他只觉得自己倒霉，既然注定了要当坏人做坏事，老天又为什么让他拥有自己的意识。
而所谓的主角，也不过是一个个没有自我意识的纸片人，所作所为全由他人操控，书写一段陌生的文字。
喻池怎么可能去怨恨一群没有灵魂的傀儡。
他有很多话想跟宋行歌说，说上辈子与你无关，你也是身不由己……但这辈子的一切，确确实实是宋行歌所为。
他没办法装作大度的样子，把这三个月轻轻揭过，喻池哽咽着问，“我只想知道，陆简是你推下楼的吗？”
“是我啊。”宋行歌回答得干脆。
他身体微微前倾，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目光藏不住的阴狠，“你觉得我做错了吗，小池？”
“我只是想向你证明，我跟他根本不可能。”
“我知道，你和霍时洲是因为上辈子死了后，这辈子才会拥有自我意识。所以我想，如果我死一次，那醒来会不会也记起过去的一切。”
冥顽不灵。
喻池禁不住后退一步，无力的恐慌从肩膀蔓延到四肢，完全没想到宋行歌极端到居然敢拿自己的命去做实验！
“楼下的凳子是你放的……”
喻池瞳孔急剧收缩，音量拔高到破音，“你拿命去验证这个1％的可能性，就没想过，如果失败了该怎么办！”
“失败了……”
宋行歌手指擦过脸颊上鲜明的肿红，眼眸深邃藏着深渊，却又闪烁着一种疯狂而炽热的光芒，诡异而迷人。
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如果失败了……”
“因为我，因为他。”
“因为我们，才让你这么痛苦。”
“如果失败了，那就是我给你赔罪了，小池。我和陆简，一起为上辈子的我们，给你赔罪。”
第120章 小池，你不要我了吗？
“赔罪”？
喻池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要宋行歌赔什么罪，需要用这种伤害自己伤害别人的方式，让大家都过得这么痛苦。
“我不需要你的赔罪……”
宋行歌一脸不解地望着他，依旧是那副迷茫的模样，固执地问他。
“小池，我做错了吗？”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想让陆简死，因为你不喜欢他。他死了你会不会就会开心点？……我好像还不知道，他死了吗。”
讲不清道理了。
想起之前江禾同他说的种种，喻池突然有种释然的错觉，好比对牛弹琴，说再多都是徒劳。
喻池单手握拳，心口处紧紧攥出了褶皱，用力到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抽搐。
“宋行歌，就这样吧。”
“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
听着这四个字，宋行歌脸上的表情一寸寸冰僵，眼眶翻涌着泪水，勾起癫狂笑意。
“所以小池，你不要我了吗？”
“整整三个月，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辱骂你、唾弃你。他们那么坏，你都忍了吗？”
喻池拧眉，看他的眼神里充斥着绝望。
几分钟前，他还觉得宋行歌当时把他叫到三楼看他和陆简跳楼只是为了向他证明。
现在倒好，亲口承认，他所作所为就是为了让他身败名裂。
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倒流凝固，喻池失去了所有质问的力气，气笑了，“你玩老子？”
“小池，你不能这么说……”
宋行歌声色哽咽，他挣扎着起来，膝行爬到床尾，贴满胶带的手颤抖去抓喻池的手。
他没躲。
冷眼看着。
宋行歌两只手又冰又凉，轻轻握着他的手，贴向满是泪痕的脸颊，滚烫的泪珠刺穿手掌。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糟糕，他们自私、贪婪、利欲熏心。明明没有证据，却一味冤枉你。”
“你还没有认清他们吗？”
喻池居高临下，盯着他通红的双眼，任由泪水从指尖钻进了指缝。
“所以你故意让我进你房间，在我面前跳楼，让所有人指认我是杀人犯。”
“不，小池……”宋行歌说，“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他们！他们都是坏透了的烂人！”
“宋行歌！！”
病房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喻池猛地抬手，宋行歌没防备，狠狠摔在了边上，害怕地看着他，“小池……”
“宋行歌，这个世界最虚伪最恶心的人就是你！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末了倒打一耙！你要逼死我吗！”
不。
不是我。
我没有想逼你，我只是想你看我一眼！
宋行歌泪水泛滥成灾，青筋暴起攥紧了身下床单，喉咙深处冒出疯狂的嘶哑，“小池，我没有错！”
“我只是想向你证明，我没有错！！”
“我什么都没有了，妈妈走了，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你是妈妈留给我的，你不能离开我！”
病房每一寸流动的空气挤满了锐利的刀子，喻池胸腔里点燃了一把火，快被他逼成了疯子。
“宋行歌……”
他最后一次喊他的名字，“我恨你。”
恨？
宋行歌双眸骤缩，一瞬间停止了呼吸，见到喻池消失的背影，顿时茫然失措，“小池……”
“你去哪儿？你要去哪儿？”
他下意识去追，双腿落地的那刻，肌肉痉挛狼狈摔在地上， 崩溃地朝门口爬去，“小池！你要去哪儿！”
“小池——！！”
喻池彻底失去和他分辩的欲望，任由身后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头也不回砸上门。
抬头一愣，看见穿着病号服的陆简。
似乎在这儿站了很久。
喻池哽了哽，不太自在地擦掉脸上的泪痕，干涩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虽然以前两人是死对头，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顶多了落井下石，互相使绊子，还没到深仇大恨要弄死对方的地步。
陆简脸上病容倦怠，抿抿唇，吞嚼着文字嘶哑，“一个星期前……”
“恢复得怎么样？”喻池问。
“还好。医生说再观察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喻池僵硬地笑了笑，让开位置，“你来看宋行歌吗？进去吧。”
刚想走，陆简冷不丁抓住了他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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