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发布了那条视频。”
“我想等再见面的时候，你对我不会再有隔阂。”
喻池一时脑子混乱，咬得下唇发白，闷闷地说：“可你知道，不可能的……”
“但能少一点，哪怕是一点点。对吗，小池？”
喻池没说话。
他早就放弃了和宋行歌分辨是非。
他们都无法摸透对方心里的那面镜子。
周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时间弥漫出凝固的僵硬，只剩一片无声死寂。
宋行歌目光近乎赤裸地黏在喻池脸上，唇色冻得苍白，哽咽着问。
“小池，你也觉得我病了吗？”
喻池直直盯着石碑前的长明灯，木然道：“人都是会生病的，我也会。”
他摁下打火机，空中才闪出一抹烫色，立刻被风吹得没了影儿。
“小池，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个问题。”
宋行歌攥着那条手帕，失魂落魄，苦笑着自言自语地喃喃。
“如果我没选择回喻家，你没发现自己的身世，我们之间是不是会有一点可能性？一点，可能性。”
“……”
我们之间，会不会有一点可能性。
陵园两侧的灯光压弯昏暗的枝叶，投下斑驳的乌影，窸窸窣窣的声响游荡耳畔。
喻池裸露在外的手指冻得冰僵，他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大脑直接空白，看着长明灯的眼神愈发空洞。
只凭着本能回应，“不会。”
上辈子且不谈，就算这辈子的喻池没有意识觉醒，可不会的就是不会。
没有那么多如果。
宋行歌眼睫轻颤，点点头，笑了，“我知道了。”
“那你呢？”喻池心里一直想问，“你在十岁那年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一直到十六岁那年妈妈去世。”
“妈妈和你说，希望等到我十八岁你再回喻家。可那年你没回来，而是选择了十九岁。为什么呢？”
其实他完全可以在十八岁甚至十六岁那年回来，却偏偏拖到了十九岁。
“因为那天你哭了啊。”宋行歌说。
喻池微怔，没听懂，“什么？”
“我一开始没打算回喻家……我知道，无论是谁，都接受不了天上地下的巨大落差。”
“但是那天，你哭了啊。”
因为你哭了，所以我心软了。
做出了自认为对的选择，却没想到把我们两个都推向再也无法回头的深渊。
“……我什么时候哭过。”
喻池嘀咕着不理解。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宋行歌显然也不想多说，半蹲的姿势突然站起来，深深凝视着无字墓碑。
“小池，今天21号。”
“还有三天，是你的生日。”
宋行歌抬腿，走到最靠边的一个小凉亭里，出来时手上多了个蛋糕盒。
“你……”喻池愕然。
宋行歌抚开石台上的积雪，撕开外面的塑料膜，提起蛋糕盒盖。
掀开里面一个蓝色鲸鱼蛋糕。
“这不是……”
“是，十岁那年我们在医院过生日，妈妈给我们两个人都买了这个蛋糕。”
宋行歌拿出数字蜡烛，摆了一个“2”，一个“0”，语气有些遗憾，“风太大，点不燃蜡烛，好可惜。”
“不可惜，人在就好了。”
喻池从兜里摸出手机，雪花在屏幕摔成了小水珠，他抬手擦掉。
打开闪光灯对着蛋糕拍了两张。
“回头发你。”
宋行歌拿起塑料蛋糕刀。
雪花吻上男生纤白的指尖，顶着这场盛大的雪幕，柔软酒窝荡漾开纯白雪色。
“妈妈说，她看到这个蛋糕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因为这里不仅有小鱼，还有小鱼在唱歌。”
宋行歌递给他一块蛋糕，奶油上面裹着两块巧克力做的黑色音符。
“平安夜那天我们就不能一起过生日了，就今天吧。”
奶油清甜，入口即化。
带着点缀在上面的片片冰晶，两人对望着彼此眼眸，共同接受这场冬日的洗礼。
“对了。”
喻池想起正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塞给宋行歌，“这是你给我的钱。”
“我全部转到这张银行卡了，密码我生日，也是你生日。”
“……不。”宋行歌没接，蹙着眉头，就这么看着他，“这是你的。”
“这是你给我的。”
喻池强硬塞进他兜里，神情认真严肃，“我现在有工作，能挣钱了。你给我也只不过是一串数字。”
顿了顿，他慢吞吞有些迟疑道：“你拿回去吧，回喻家。”
这是翰思流出来的窟窿，把这些资金补上，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运营，很快就能稳定军心，继续发展。
宋行歌抿掉唇舌间奶油的甜味，低低笑出来，“你想我回喻家吗，小池？”
喻池：“我尊重你。”
宋行歌追问，“你喜欢喻家吗？”
这是个很难的问题。
如果仅仅是指一个地方，那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里面承载了他许多美好或者不美好的回忆。
是个人都会念旧。
但如果是指里面的人，那屈指可数。
喻池挖了一小勺奶油，抿入口中，“那是小时候我和妈妈住过的家，妈妈当初真的很爱那儿……但也是当初了。”
“那我明白了。”
剩下的蛋糕重新盖上纸盒。
喻池看着那面无字墓碑，弯腰跪在雪地上，深深磕了三个响头。
风雪掩埋重重心事，孤灯扶起寂寥长夜。
宋行歌唇角微微上扬，纤密眼睫撒上三两片白雪，嗓音在风里吹得散乱，“小池，你还会再来看他们吗？”
当着他的面，喻池斟酌不好措辞，给了个模糊概念，“可能会吧。”
不要来看他们，不值得。他们不爱我，也不会爱你。
不管你来看他们多少次。
宋行歌在心里讽笑，可没说出来，沉默地望着男生的背影。
见他直起身，又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庄重的、带着十足的肃穆。
“小池，可以不恨我吗？”
清凌凌的声音打破沉寂，如风中飘渺的雪粒子，从遥远的天际闯进人心里。
喻池脊背僵直，犹豫着张口，“我……”
第129章 大结局（下）
“喻池！ ”
陵园台阶下，陡然响起一声呼唤。
霍时洲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山，怀里抱着黑乎乎一团东西。
隔着几十米，目光遥遥地看过来。
“你怎么来了？”
喻池连忙跑过去，拍拍他身上的雪，没好气给了他一拳，“这天冷死了，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
“不放心。”
霍时洲瞥了眼后面的宋行歌，捋去他发梢的雪，视线倏地落在他颈间黑灰色围巾，“他的？”
“借我戴戴。”
难怪，这品味一看就差劲。
霍时洲取下来，一把抛向半空扔进了宋行歌怀里，接着把带来的大衣和围巾全套在了喻池身上。
“自己有戴别人的干嘛。”
还是某、个、人。
喻池撇撇嘴，嫌弃地抬了抬手，“裹成粽子了……”
“暖和。”
霍时洲不容拒绝，围巾缠得他半张脸都捂在了里面，比粽子还粽子。
宋行歌虚眼，撇头冷呵了声，“贱人。”
说的小声，霍时洲没听见，巡视了圈周围，平静问，“找到墓碑了？”
“找到了。”
“哪儿呢？”
喻池指了个位置，“那儿。”
石台上还摆着装好的蛋糕，霍时洲一眼注意到宋行歌身后的位置，拉着喻池过去，看见那块无字墓碑。
眉梢意味不明挑起。
扫了眼边上的宋行歌，淡淡道：“你父母过世多少年了？”
“十六岁那年……”喻池算了算，得出答案，“刚好四年。怎么了？”
“没什么。”
霍时洲凝视墓碑几秒，倏而攥紧喻池的手，深深鞠了一躬。
“你的父母，我也该见一见。”
“……”
宋行歌冷漠扯唇。
下一秒，讨人厌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俩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一次性说完吧。我们该回家了。”
毫不掩饰的敌意，听着就让人窝火。
最后那个答案宋行歌还没得到，可突然多了个人，他又不是很想问了。
深夜的路灯散发出清冷的光晕，仿佛镶嵌在夜幕中的琥珀，周围的雪花都跟着变了颜色。
宋行歌调整呼吸在空中变成了一团团白雾，郁气堵在心口，他忽而释然笑笑。
“没事了，你们走吧。”
他侧身让出位置。
霍时洲拉着喻池的手离开。
宋行歌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的背影，忍耐到嘴唇发紫发白，强行咽下即将涌出喉咙的“小池”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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