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愣住，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酸涩和滚烫的情绪从心底涌上，几乎要淹没他。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捏住了江清屿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审视和确认的意味。
江清屿没有动，任由他动作，只是无声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某种程度的纵容。
沈轻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清冷，漂亮，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却又在最深处，对他透出一点近乎残忍的接纳。他指尖微微用力，迫使他离自己更近一点，呼吸几乎交缠。
江清屿依旧没有抗拒，只是放在他脚踝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像是提醒，又像是无意识的动作，然后评价了一句：“瘦。”
沈轻因为这两个字，心头那点复杂的情绪瞬间被冲散了些许，他松开捏着江清屿下巴的手，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因为没和你吃饭，所以吃不下。”
江清屿看着眼前这人。西装革履，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刚刚还冷静地决定着同父异母哥哥的“精神病”生涯，此刻却用这种语气说自己因为没和他吃饭而饿瘦了。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难得地、极浅地勾了一下唇角，虽然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怪有意思的。”他评论道。
沈轻没太明白他这个笑和这句话的指向，眨了眨眼。
江清屿却没解释。他松开握着沈轻脚踝的手，扶住他的腰，将他从办公桌上抱了下来，稳稳地放在地上。然后转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沈轻的外套，抖开，示意他穿上。
沈轻却站在原地没动，他伸手，抓住了江清屿正在帮他整理外套的手腕。指尖温热，带着一点固执的力道。
“都抱上办公桌了，”沈轻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试探，又有点理直气壮的期待，“不来个办公室……吗？”后面那个词他没说全，但意思不言而喻。
江清屿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沈轻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和明目张胆的引诱，与他平日里温和矜持的君子形象相去甚远。
江清屿与他对视了两秒，然后，没什么情绪地，白了他一眼。这个动作在他做来，依旧带着一股冷感，但嫌弃的意味很明显。
“沈轻，”他抽回自己的手腕，继续帮他拉好外套拉链，语气平淡无波，“注意你的言行。”
沈轻被他这反应逗乐了，非但没觉得受挫，反而得寸进尺地探头凑到他面前，几乎要鼻尖碰鼻尖，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说：“可是我生来就好我们阿屿的色。”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大胆，带着点耍无赖的意味，眼神却认真无比，像盛着碎星。
江清屿整理他衣领的动作几不可查地滞了一下，耳根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但很快消退。他没接这话，只是拍开他几乎要凑到自己脸上的脑袋，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走了。”
……
地下停车场，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
“去看电影。”江清屿忽然开口，是对司机说的，也是告诉沈轻。
沈轻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约会？这对江清屿来说，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他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面上却只是微微挑眉，“嗯。”
江清屿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假寐。沈轻看着他安静的侧脸，也没再打扰。
司机将他们送到了一家高端私人影院。江清屿似乎早就订好了房间，直接报了个名字，就有服务生恭敬地引他们进去。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适，一张宽敞的足以当床用的沙发，柔软的毯子，昏暗的灯光营造出暧昧的氛围。屏幕上放的是一部经典的外国文艺爱情片，音乐舒缓，台词文艺，情节温吞，时不时都为探讨生命与爱的真谛。
沈轻看着屏幕，又看了眼身边慵懒沉默的江清屿，忽然觉得有点想笑。第一次约会，看这个？果然很江清屿。
他靠在舒适的沙发里，鼻尖萦绕着房间里淡淡的香氛和身边人身上清冽的气息。影片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但连日来处理沈沐阳留下的烂摊子，加上刚才与宋婉对峙耗费的心神，疲惫感渐渐涌了上来。
主要是，他也没法品鉴这么高端的文艺作品。
他偷偷看了看江清屿，对方依旧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
沈轻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他本来只想眯一会儿，但温暖的环境和身边人令人安心的气息，让他很快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江清屿也觉得眼皮有些沉重。影片的剧情他很熟悉，节奏虽然紧张，但私人影院过于舒适的环境，以及身边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像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他坚持了一会儿，最终也没抵抗住生理上的困倦，头微微歪向一边，也睡着了。
房间里，只剩下电影里舒缓温馨的配乐，以及两道交织的呼吸声。
……
江清屿是先醒过来的。他是被沈轻无意识蹭到他颈窝的脑袋弄醒的。睁开眼，有一瞬间的茫然，视线聚焦后，发现电影已经放完了，屏幕上是待机画面的星空图，房间里一片昏暗和寂静。
然后他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以及脖颈处温热的呼吸。他低头，看到沈轻靠在他肩上，睡得正沉，平日里精明的眉眼舒展开，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点乖。他自己的姿势也不太端正，几乎是半靠着沈轻。
他动了动，想调整一下姿势。
这一动，沈轻也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江清屿近在咫尺的喉结和线条优美的下颌。他愣了几秒，才彻底清醒。
两人几乎同时坐直了身体，面面相觑。
屏幕上幽暗的星空光芒映在彼此脸上，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刚睡醒的惺忪和一丝……尴尬？
沈轻下意识摸了摸嘴角，还好，没流口水。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形象，“嗯，这部电影，还挺高深的。”
江清屿没说话，他抬手，面无表情地按了按自己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肩膀，然后又伸手指，轻轻揩了一下沈轻的眼角——
对方那里因为睡觉压出了红印子。
他的动作很自然，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指尖微凉的温度触碰到皮肤，让沈轻微微一颤。
江清屿做完这个动作，才看向沈轻，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在这昏暗静谧的环境里，似乎又多了点别的东西。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哑：
“醒了就走吧。”
沈轻看着他率先起身去拿外套的背影，又看了看屏幕上依旧在循环的星空图，忍不住低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第64章 我也在学着付出和爱你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地划过。车内很安静，与刚才私人影院里尴尬又微妙的氛围截然不同。沈轻侧头看着江清屿，对方正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冷硬，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沈轻就是能感觉到，他情绪不算高。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约会”就以双双睡过去告终，这实在不符合江清源凡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的准则。
沈轻想了想，决定哄哄他。他往江清屿那边靠了靠，手臂轻轻碰了碰他的，语气带着点刻意营造的轻松：“刚才那部《回声与沉默》，其实拍得不错。镜头语言很克制，男女主角之间那种欲言又止的张力，处理得挺高级的。”
他说的是一部最近获奖的冷门文艺片，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一股疏离感。
江清屿闻言，目光从窗外收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纠正：“我们看的是《云上的日子》。”
沈轻：“……”
他压根没记住电影名，刚才那个是随口胡诌的，没想到撞枪口上了。他看着江清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浅绿色眸子，那里面清楚地写着“你根本没看”几个大字。
沈轻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但更多的是想打破对方那层若有若无的低气压。他心一横，干脆伸出胳膊，搂住了江清屿的脖子，稍微用力，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江清屿没动，只是垂眸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好吧，我承认，我没怎么看。”沈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声音放软了些，“光顾着看你了，比电影好看。”他说着，仰起头，主动凑了上去，吻住了江清屿的嘴唇。
这个吻开始得很轻柔，带着点试探和安抚的意味。沈轻的嘴唇微凉，却很软，像羽毛轻轻刷过。他没有急切地深入，只是耐心地、一下下地轻吻着，像是在描摹对方的唇形，又像是在传递一种无声的安慰。
江清屿起初没有什么回应，只是被动地承受着。但沈轻的耐心和温柔似乎起了作用，他紧绷的下颌线条慢慢松弛下来。沈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收紧了些，吻也稍稍加深，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舔舐着他的唇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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