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真没出息，主动联系他约下一次。当时他要去别的城市赶通告，电话里用特别遗憾的语气跟我说，其实他特别想见我。我头脑一热，立刻买了飞机票，千里送、送……”
“送什么？”伽巧听不懂，眼睛里写满纯净。
“哎呀，反正就是我去见他，我们就稀里糊涂在一起了。”睡衣男叹了口气，“我当时以为，我是他唯一的男朋友，后来才发现他其实同时勾搭了好几个。我当场质问他，他说我是所有情人中，他最喜欢的一个！”
伽巧‘哦’了一声，想象祝南屿也同时勾搭好几个。
那样的话，伽巧才不在乎什么‘最喜欢的一个’。
无论第几喜欢，反正都不是唯一呗。
“然后我就跟他分手了，躲在家里哭了好几天。但是、但是他结束工作，立刻过来找我，还说他跟外面的人断干净了，要跟我正式交往。”
“……”伽巧连‘哦’都懒得‘哦’了。
初来乍到，他的阅历实在太浅，搞不懂太复杂的感情。
既然已经分手了，为什么又要交往？
没拿到分手费吗？
接下来的故事更加俗套。
指望渣男专一跟指望狗不吃粑粑没什么区别。
正式交往后，对方依然到处拈花惹草。
睡衣男刚开始还会闹，后来被一句‘他们是妾你是正宫’成功哄到，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这次，男朋友向他提出分手。
“爱情就是这样，谁爱得多谁就要迁就，输得一塌糊涂。你以后谈恋爱，千万不要像我这样。”
“以后？”伽巧无波无澜地告诉他，“我现在就在谈。”
“……你才几岁？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我18岁。”伽巧想了想，告诉他，“他是个有钱男人。”
睡衣男似乎萌生出照镜子的错觉，想到自己凄惨的下场，很想劝伽巧及时醒悟。
没等他酝酿好措辞，深夜的医院走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他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人神色担忧却克制，快步走向坐在休息区的伽巧。
祝南屿俯身蹲下，抬眼仔细检查伽巧的身体。
“哪里不舒服？怎么来医院了？”
伽巧摇摇头，三言两语告诉他事情经过。
听说他因为嫌家里太吵，打了个明星，祝南屿眉头蹙起。
“那个，其实伽巧他……”睡衣男听了伽巧的描述，感觉有点死了。
他没有提家暴男故意挑衅，似乎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伽巧这个金主一看就位高权重，肯定在乎名声和舆论，万一——
“抱歉，我明天给你找个隔音好的房子。”
他语气带着心疼，仿佛伽巧因为睡觉被吵到就揍人是合理的、正确的。
伽巧淡淡拒绝，“不用，他应该不会再吵了。”
祝南屿柔柔地说，“医院流程太繁琐了，你肯定等得不耐烦。我已经联系了私人医生，以后受伤或者觉得哪里不舒服就联系他，随叫随到。”
“我没有受伤。”伽巧今晚第四次回答。
“真乖，你把自己保护得很好。”祝南屿得知他因为打架才来医院，就猜到伽巧不太可能受伤，联系私人医生也只是以防万一。
他先让伽巧到车里等他，然后重新回到睡衣男身边，瞬间像是变了个人。
“那个人在哪里？”祝南屿眼底一片霜寒。
睡衣男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回答，“他、他在急诊住院部，现在晕、晕过去了。”
“啧。”祝南屿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千合法务部的联系方式，“让他醒来联系这个号码，商量赔偿的事。”
睡衣男缩了缩脖子，“你要用钱堵住他的嘴吗？”
“不。”祝南屿淡淡睥睨他一眼，“他碰了我男朋友，必须付出代价。”
“……”
敢情在您眼里，他被你男朋友打了个半死不算代价？
睡衣男目送祝南屿离开，莫名有点酸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落得悲惨结局，是因为不自量力非要摘天上星。
现在才突然发现，身份和阅历差距，并不是男人花心的借口。
真正喜欢的人，会主动降低身份仰视爱人，近乎盲目的信任，不动声色却处处为对方考虑。
他刚才差点儿以为，伽巧会变成第二个自己。
看伽巧的表情，可能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很难吧。”睡衣男自言自语道，“感觉他男朋友不会放过他的。”
因为在医院白折腾了一趟，祝南屿送伽巧回家已经是后半夜，整个小区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祝南屿把伽巧送到房间门口，目送他走进屋里，正准备告辞。
伽巧却转过来，盯着他问，“你很困吧？”
虽然祝南屿没有表现出来，伽巧还是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倦意。
“嗯。”
“那你进来睡吧。”伽巧把门拉开，往旁边挪了挪。
“……不用，你早点睡。”祝南屿明显顿了几秒，然后才拒绝。
伽巧一脸纯净地问，“为什么？你也怕你把持不住吗？”
“也？”祝南屿捕捉到关键字，“还有谁对你说过？”
“刚才那个人。”伽巧不知道睡衣男的名字，简单描述了一下。
“这样。”祝南屿暂停黑化，告诉他，“那是借口，没有‘把持不住’这么不负责的说法。”
听他这么说，也就是能把持住？
其实伽巧并不在乎，在门板后面露出脑袋，再吃指了指屋里，邀请祝南屿进来睡觉。
屋子里有沙发，还有客房，纯睡觉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祝南屿却再次拒绝，只说，“我们还没有发展到这种程度。”
然后向伽巧说了‘晚安’，体贴地关上门，从头到尾连手都没碰过。
伽巧盯着紧闭的门板，突然有点不困了。
他现在有点担心，按照祝南屿口中所谓的‘进展’，两年后自己能拿到分手费吗？
因为思考得太专注，晚上竟然有点失眠，第二天中午才被敲门声吵醒。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朋友，连认识的人都没有，会来住处找自己的人只有祝南屿。
伽巧跑过去打开门，没想到，门后面是一张穿着白色衣服的陌生的脸。
他打量那个男人，对方同时打量他，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祝南屿的喜好，还真是……难懂。”
周川柏接到祝南屿的通知，来给他的‘男朋友’做检查。
他认识祝南屿十多年，别说什么男朋友女朋友暧昧对象，祝南屿连稍微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从前出席晚宴或者应酬场合，有人给祝南屿介绍对象，总被他体面又不留余地的拒绝。
突然听说他有交往对象，已经许多年不出诊的周院长，连忙准备好医药箱，赶到祝南屿发来的地址。
敲门之前，周川柏想象能吸引祝南屿的人，肯定是优雅、知性、性感的温柔美人，心眼子多到能跟祝南屿肩并肩，否则怎么把他勾到手？
见到伽巧本尊，周川柏狠狠沉默了。
美人是美，优雅、知性、温柔、性感，一丁点也看不出来。
至于心眼子……这小孩一副没什么心机的样子，想法全部写在脸上，太好懂了。
“你好，我叫周川柏，是祝南屿请来的家庭医生。”周川柏压下内心的思绪，恪守职责询问伽巧的状况。
伽巧确实没有受伤，但皮肤太娇嫩，早晨睡醒才发现手背有些红。
周川柏握着他的手仔细检查一番，连个擦伤都没发现，内心疯狂问候祝南屿的祖宗。
身为顶级医科大学的博士、A市最著名的私立医院院长、享誉国际的医学领域大佬，周川柏拒绝多少高薪请自己出诊的要求，现在却为了一个擦伤都没有的小男生出诊。
偏偏他看起来还不太领情。
周川柏不禁好奇。
他觉得更需要治疗的是祝南屿，肯定是大脑结构乱掉了，才突然找了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对象。
“我有点好奇，可以告诉我……你跟祝南屿怎么认识的吗？”
“这也算问诊吗？”
“不，这是我的私人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伽巧‘哦’了一声，思考片刻，还是告诉他，“偶遇。”
“就这样？然后呢？”
“他看起来很有钱，我就当了他的男朋友。”
“……”周川柏张了张嘴，说不出半个字。
他想到理由可能很肤浅，没先到这么肤浅。
一场毫无转折、简单粗暴的钱色交易。
亏他以为祝南屿沉稳成熟，是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竟然轻易被小男生的美貌吸引吗？
他有那么好看，好看到让祝南屿失了智吗？
周川柏又看了伽巧一眼。
好吧，确实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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