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未缓缓睁眼，眉头还皱着, “嗯？”
“不舒服吗？”谢佳豪问他。
“没有。”游未松开眉心, “还在玩吗？”
谢佳豪：“都五点半了, 过会儿应该就结束了。”
游未点点头。
谢佳豪纠结了一会儿, 又问：“是不是因为我太重了，你伤到了元气？”
游未笑了, “我真没有不舒服。”
原本要上卫生间的谢佳豪不知想到什么, 张望了一圈, 然后一脸神秘地在游未身旁坐下，小声说道：“姜亦奇他咋了，你有线索吗？”
“他怎么了？”游未反问。
线索他有一堆，但他不知道姜亦奇在那些人表现出来的反常，该对应哪条线索。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他？”谢佳豪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是不是跟人起冲突了？”
“不清楚。”
“你知道吗，”谢佳豪凝重地说，“我怀疑姜亦奇被人打了。”
游未立刻坐直，凛声道：“被打了？”
“他的脸特别红，我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还看见他的脸上有指印——”谢佳豪担心地说，“操，肯定是被人掐出来的，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会有那么明显的印子！”
游未重新靠回了沙发，狠狠地松了口气。
谢佳豪兀自说道：“主要他表现得很正常，我不方便问他，但是这也太吓人了吧，要不……等会儿你问问他，旁敲侧击一下？”
游未有点疲惫，颔首应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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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6号，凌晨四点五十，姜亦奇大梦初醒，冷汗淋漓。
姜亦奇下意识摸了一下床头柜，没有摸到熟悉的药瓶，只得收回手，按着胸口失神地望着虚空的一处。
快五点了，天快要亮了。
房间内伸手不见五指，厚重的窗帘沉沉地阖着，卧室内安静得只剩下加湿器工作的声音。
姜亦奇下了床。
不知多久过去，太阳渐升，窗外天光大亮。
姜亦奇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他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茹兰起床的时间一般是八点左右，姜亦奇放心地在客厅踱了一圈。他今天有点累，想再睡一会儿，可是睡不着，就必须做点儿什么来消耗体力。
无意间，他发现二楼阳台的大门敞着一条缝。
越靠近那条门缝，就越能清楚地听见门外茹兰刻意压低的声音。
“……真真，我也好久没有睡安稳觉了。”茹兰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真真，姜亦真，茹愿十八岁之前的名字。十八岁后的某一天，茹愿心血来潮去改了名字，和妈妈茹兰姓。
“我们一家人都觉少，可是奇奇是不是太不健康了？”
过了一会儿，茹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以前奇奇早上六点起床，起床之后就会去骑自行车，要么就跑半个小时。”
“不是，他现在不跑了，也不出去骑车，他现在要到中午十二点多才会从房间里出来……”
“他不是睡到十二点，他……”茹兰停了一段时间，在听电话另一头的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续道，“有一次被我发现了，奇奇四点多就醒了，四点多，前一天晚上他十二点之后才进屋睡觉……”
“我怎么发现的啊？我听到奇奇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的，对，隔半个小时我就去听奇奇在做什么，他就一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到中午十二点多，装的刚睡醒的样子出来……”
“怎么办，真真，你帮我出出主意……”
姜亦奇回到了房间。
以后还是多去酒店过夜吧，省得茹兰担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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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正中天，火伞高张。
“奇奇，出来吃午饭了。”茹兰关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好，就来了。”姜亦奇应声，窗帘徐徐向两边推开，强光涌入，他横起胳膊遮住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去卫生间洗漱。
茹兰如今四十出头，可看上去才不过而立年纪，人人都说姜鑫泉和茹兰郎才女貌，所以生得一双俊儿靓女。
但在家里，她总是愁容满面。
“你爸出去大半个月了……”茹兰看姜亦奇食欲一般，心底担忧更甚，“真真今年一年都没回家。”
姜亦奇知道茹兰的重点是后半句。
他姐自上大学之后，就鲜少主动和家里联系，更别说常回家看看了。姜亦奇曾经不懂其中原因，多年之后他知道了，但是面对茹兰，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妈，下午去找小姑聊聊天吧？”姜亦奇说，“或者我们俩去看场电影？”
“算了算了，你小姑不喜欢聊家长里短，她喜欢打的游戏我又不会。”茹兰摇摇头，“你有想看的电影吗？”
姜亦奇粗略扫了眼国庆档的电影，都好无聊，但电影的内容不是重点。
茹兰看着他，心头倏地闪过一丝疑惑：“前段日子璨璨和小饶回闻礼，怎么不见你经常跟他们聚一聚？”
姜亦奇道：“我哪里有时间，一个星期就半天假，那半天我躺床上补觉还来不及。”
“别太逼自己了，啊，身体最重要。”茹兰说，“暑假之后，我看着你，总觉得没照顾好你，高三是不是太累了？就算天天见着你，我也觉得你瘦了好多。”
姜亦奇强压下心头的酸意，“高三是冲刺的阶段，又不是我一个人累，大家都累。不拼不博，高三白活，一班教室后面就贴着这句话呢。”
茹兰极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头：“还好你在二班。”
姜亦奇说：“爸还有几天回来？”
茹兰看了眼手机的聊天记录：“还有半个月……”
姜亦奇本以为茹兰会把姜鑫泉的归期牢牢记在心里，没想到她还得找出聊天记录来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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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茹愿给姜亦奇发了消息。
【茹愿：有时间视频吗？】
姜亦奇有点受宠若惊，看着消息好半天没想出来该怎么回复。
然后茹愿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过了十来秒，姜亦奇吐出一口气，笑着接通了视频。
“姐，怎么啦？”姜亦奇问。
茹愿躺在小沙发上，她的头发和姜亦奇一样是自来卷，但她拉直了，一头长直顺滑的乌发披散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神态略显疲惫。
“成绩怎么掉了这么多？”茹愿略有些不自然地问。
“压力大了吧，”姜亦奇笑笑，“过段时间就好了。”
“什么压力？”
姜亦奇说：“升学啊，高考啊。”
“拿你这套骗骗妈差不多，别拿来骗我。”
“姐。”姜亦奇叫了一声。
茹愿还没应声，姜亦奇却突然注意到一件男士夹克，静静地躺在茹愿手边，如果不是茹愿晃了一下镜头，它都入不了镜。
谁曾想他都还没开口问呢，反倒是茹愿先问：“你谈了？”
“我？我没谈。”姜亦奇说，“你是不是谈了？”
茹愿嗤了一声，“谈个屁，不谈恋爱。”
姜亦奇还想说点什么，茹愿就举起手边的夹克，“你说这个？”
姜亦奇点头。
茹愿笑了一下，“成年人的世界，除了恋爱之外，还有很多种关系。”
姜亦奇犹豫着开口：“这样不太好吧？”
他觉得茹愿过得一点都不开心，任何其他的关系都会蚕食茹愿的气力。
“别说了，榜样太好，我谈不了恋爱也正常。”茹愿换了话题，“八月九号的时候你突然给我发了一串消息，我没回你，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姐。”姜亦奇立刻说。
“我最近忙着实习的事，消息一多就忘了回。”茹愿说。
姜亦奇点点头，茹愿给出什么解释他都乐意相信。“爸还有半个月才回闻礼，姐，你要不要回来？”
“虽然连我自己都没想明白原因，”茹愿轻笑了一下，“但是知道爸不在家之后，我确实想回家了。”
姜亦奇趁势说道：“几号的票？”
茹愿失笑，“我还没决定回去。”
“我给你报销。”姜亦奇打开手机，“你现在大四，基本没什么课了，想回来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所以几号的票？”
临近步入社会的关头，茹愿的心态很平和，从小到大面对各种挑战和新鲜事物时，她的心态一贯是：不过如此。她喜欢宇宙，喜欢关于宇宙的所有知识，她擅长在脑中把具体生活中遇见的挑战和困难拿来和无垠的宇宙对比，然后得出结论：不过如此。
可惜总有一些事横亘在心间，和天地比，和宇宙比，它都是微不起眼的小事一桩，但面对这些事时，她却无法说出不过如此。
“国庆之后我要忙面试。”她说。
姜亦奇问：“定了什么时间？”
“下周三。”
“我只能给你报销周三之前往返的机票。”姜亦奇说道。
茹愿看了眼屏幕里的弟弟，笑了，她点了一下手机屏幕放大自己这边的画面，然后对着画面整理了一下稍有凌乱的头发，“不报销回闻礼的高铁是吧，那我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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