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未无言地看着姜亦奇。
姜亦奇也看着他。
片刻后，游未语气微微发凉：“对你来说，我跟其他男的没有区别吧。”
姜亦奇猛地一僵。他没想到游未居然说的出这种话，所有怒火瞬间卡在喉咙，他的情绪骤然一空，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神态只剩一片空白。
“你什么意思？”
“没有我，你可以去找梁鹏宇，找涂赢，找你任何一个你想找的人。”游未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
“你在说什么？”姜亦奇的愤怒突然抛锚，他懵了，头脑充斥着全然的困惑，“这些都是谁？”
果然如此。
姜亦奇心动的次数太多，心动的对象数不胜数，这两位是游未上辈子最后两次听见姜亦奇分享的心动对象，姜亦奇本人居然这么快就忘了。
过了一会儿，游未轻轻地叹了口气，“当我没说。”
姜亦奇不肯了，他拧紧眉毛：“你刚说的那两个人都是谁？”
游未不想回答，越说显得他越在意，他记住了姜亦奇的心动对象，反倒姜亦奇本人忘得一干二净。挺可笑的。
既然如此，想必高考之后过不了多久，姜亦奇也能把他忘了吧。
他跟梁鹏宇、涂赢，又能有多大区别。
兴许他还没那两个人长得好看。
“没谁，随口说的。”游未的视线漫无目的地看向别处，“冷静点吧。”
“……你翻篇这么轻易，”姜亦奇说，“还想要我怎么冷静？”
“那你要我怎么样？”
姜亦奇气来气去，气自己做销售的口才碰到游未，居然找不出一句直捣黄龙的话来说。
“我们现在是不在一起了，可你是不是可以稍微顾及一下我的感受？你翻篇得这么快，显得我们在一起的十三年真的像个笑话。”
游未说：“既然我们都不在一起了，为什么我还要顾及你的感受？”
他不要剪不断理还乱，他的直男之路不能中道崩殂。
姜亦奇一时语塞，差点儿不争气地红了眼睛，他梗着脖子，说道：“你听不懂前提条件吗？我们在一起过十三年，恋爱整整谈了十三年——你现在这么利落地翻篇，那你告诉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就像上辈子无数次的吵架一样，游未不明白这些事情究竟有什么吵的必要。
归根到底，这个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假设，哪来那么多如果？为什么就非得揪着没有发生过的假设和如果大吵一架？
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些不存在的假设和如果，并且可以一劳永逸？
“姜亦奇，”游未缓和了语气，他认为这是息战的表示，“放假回学校我就去找郭金鸿说转班的事，你也清净，不用再因为我生气了。”
姜亦奇眯了眯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吐出来，他干瞪着游未，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借着这个动作以便呼吸更多的空气。
游未不由分说地捂住了姜亦奇下半张脸。
两行眼泪无声地钻进了游未的手心。
游未不懂了。
姜亦奇对自己发脾气，究竟是出于喜欢，还是出于十三年相处之下割舍不掉的习惯？
姜亦奇攥住了游未的衣服，他想说点什么，但不想哽咽着说。
游未真的可以没有顾忌地利落翻篇么？那为什么还要管自己是不是过度呼吸？
越想越难过。还有刚才，游未怎么就突然说出两个陌生男人的名字，还要他去找他们上床？
游未看姜亦奇呼吸的频率正常了不少，缓缓松开了手。
也就是这时候，姜亦奇被捂得嫣红的双唇翕张，语气麻木又空洞，像在游离天外，他无意识地喃喃：“要是死的是我就好了……”
话音才落，游未用力地捏紧了姜亦奇的双颊，他骤然逼近姜亦奇的脸，眼睑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姜亦奇眼睛泛红。
他贪恋游未的触碰。贪恋游未。渴望游未。
他看得懂游未的眼神。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这种话是能随便说出口的么？
.
游未死后，姜亦奇有过无数次这样的想法。如果死的是他就好了。
住院那段时间，茹兰日日陪在他身边，几年不见的茹愿为他请了半个月的长假，陪着他和许英一起，处理游未离世的所有后续事宜。姜亦奇以为自己从不曾把这些念头说出口，却在出院后的某一天听见茹愿说，他半夜昏睡时都在念叨，如果死的是他就好了。姜亦奇心想怪不得，怪不得身边的人一个两个都变得那么小心翼翼，怪不得茹兰总要见缝插针地安排人陪在他的身边。
可惜了，他们操了那么多心，千防万防，依旧没有防住。
姜亦奇神游至此，转而听见游未冷声道：“别说这种话。”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姜亦奇看向游未的眼底，轻声说，“你说假设没有意义，都是自找罪受，那你为什么要因为没有意义的假设这么生气，你现在是自找罪受吗？”
游未微微松开了手，刚想说些什么，却猝然顿住。
几秒之后，他的眉头猝然压低，逼问的语气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姜亦奇，你什么时候死的？”
“车祸。”姜亦奇说。
“实话？”
“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骗你。”
“你刚才说——”
“那是要跟你翻旧账。你不是说假设都是自找罪受么？”姜亦奇勾起唇角，“你生气，是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游未拢起眉心，紧盯姜亦奇的眼睛。
“你真的跟我一样？”
姜亦奇点头，又道：“这不是重点吧。”
“这就是。”游未说，“你没有骗我？”
“我们现在什么关系？”姜亦奇苦笑道，“我骗你有什么意义？”
见游未半晌不说话，姜亦奇缓缓叹了口气，他垂下头，目光落在倒映着灯光的冰凉地砖上。这辈子刚重生的时候，他设想过如何放过游未，如何不去干涉游未的生活轨迹，一切都设想得非常理想、非常完美。他的设想和这些日子在游未面前频频展露出的狼狈全然背道而驰。
他做不到。
“没有意义，对吧，我也知道没什么意义。”姜亦奇喃喃道，“别提什么转班了，惹你烦的人是我，真要转班也该是我转……我们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没有必要因为这种事情闹得没眼看，你说呢。”
游未看着姜亦奇的气焰慢慢矮了下去，他的心情却没有因为争吵终止而明朗。
没等来游未的回应，姜亦奇也仍未抬头，他小声继续说道：“游未，之前我要求你在闻礼的时候别谈恋爱，今天我再多一个请求，在闻礼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再像今天这样，随便让别人亲近你？”
游未说：“你的要求不合适。”
“不合适……确实，我也知道不合适。”姜亦奇认同地点了点头，“就当是可怜我吧，可以吗？”
“我并没有做什么，我说了，这辈子我会按部就班地过日子，不会再跟同性有牵扯。”游未说道。
姜亦奇固执地说：“可是我看不了你同意别人靠近你，男的女的都不行。”
游未的目光落在姜亦奇的发顶，“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姜亦奇凝滞一瞬。
游未以为他要重复刚才的争执了，却见他只是垂头僵在原地，彻底没了声音。
“还有，”游未垂眼，“不要把我看得太重，我的行为没有那么能影响到你，我在你心里应该没有你说的那么重要。”
第54章 宇宙大烦恼小
“……”姜亦奇怔怔地看着游未。
这是他从未知道过的, 属于游未深埋心底的想法。
游未推开姜亦奇的肩膀，没有再犹豫, 快步走出了KTV。
外面太阳不小，游未沿路找了家小超市，买了一根雪糕。
超市老板眯着眼追剧，余光扫过游未，随口说：“以后我不会再进这款雪糕了。”
游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板在跟他说话。
但是他不是很想搭理，所以只是无言地看了老板一眼。
“知道为什么吗？”老板侧头看着他。
游未撕开雪糕包装，三两口吃完了。
老板的话晾在空气里, 没有回应，有点干巴。
“这个夏天只有你买这款雪糕。”老板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
游未没接话, 走出了超市。
老板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 望着游未的背影，啧了一声, 现在的学生真是一点都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游未回到KTV大厅, 在姜亦奇坐过的沙发角落坐下。
他的胃不太舒服。
.
过了一会儿, 出来问前台卫生间在哪儿的谢佳豪看见了游未，顿时调转脚步朝他走了过来。
“你怎么了啊，不舒服吗？”谢佳豪轻轻推了一下假寐的游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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