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乐观起来
游未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 茶几摊着一张别人随手画的房树人，线条稚嫩, 看着不像成年人的笔触。前台给他端来一杯柠檬水，配了几块点心。游未吃了两块，起身从一旁的书架抽了一本心理学读物，坐回去慢慢翻着等。
一小时过去，咨询室的门终于推开，姜亦奇走了出来。游未立刻抬眼望过去，姜亦奇朝他浅浅笑了一下, 看着神色平静如常。
前台迎了上去，笑意温和, 说道：“今天这次咨询, 您感觉怎么样？整体感受还好吗？如果有觉得不适或者节奏不习惯的地方，都可以跟我说。”
姜亦奇走到桌边, 顺手拿起游未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口, “还好。”
“好的, 下周您还是同一个时间段过来吗？”前台询问道。
“可以。”姜亦奇点点头。
“好，那我这边帮您登记预约，临时来不了的话也没关系，提前联系我们改期就好。”
走出写字楼, 沐浴在阳光下, 姜亦奇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语气懒散疲惫, “按理说，我应该说很多内容, 让咨询师多多地了解我。”
游未陪着他放慢脚步, 垂眸看着他们脚下歪斜的倒影。
“但是我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姜亦奇说, “他问我有什么困扰，我说我最近没有困扰，以前有很多很多困扰。”
游未轻声接话：“都是些什么？”
“我说了一些你的坏话。”姜亦奇挤了挤眼睛，似乎在请罪讨饶，“有点把你当困扰素材的意思，但一时间让我想我的困扰有什么，我真的很难详尽地想起来。”
游未听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自认确实是给姜亦奇带去过不少困扰，否则姜亦奇在跟他的感情里不会这么没有安全感。
“可是咨询师很犀利诶，他好像在告诉我，我的困扰，很大一部分是由我的焦虑引起的。那我想，既然是这样，以前我很多困扰就都跟你关系不大了。”姜亦奇拉着游未过马路去对面的江边小道，“比如，以前在家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关书房的门，甚至你一关门我就要跟你发脾气。”
“因为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游未抬了抬眼镜，认真地回答道。
姜亦奇摇了摇头，续道：“今天的咨询，咨询师一直在通过我的叙述，分析我的感情观和从中透露出的行为逻辑和焦虑症状——说得还不错，受益颇多，我想想下次跟他聊点什么，省得花了钱坐那里大眼瞪小眼。”
游未心想，自己完全没有去心理咨询的必要了，连姜亦奇面对咨询师都会沉默，他要是去了，一个小时的咨询费估计得打水漂。
这条江正是之前看喷泉表演的那条江。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便踏上了跨江大桥。太阳还没落山，气温闷热灼人，桥两侧的人行道上行人寥寥。姜亦奇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对着落日余晖下的江面拍了一张照片。
“游未，去淮城，怎么样？”姜亦奇盯着游未被太阳晒红的脸。
“好。”游未都可以。
姜亦奇伸手摸了摸游未的脸，指腹能触到游未脸上那层浅浅的绒毛。他侧过头看去，斜阳在游未周身勾勒出一道金边，尤其是衣领之上露在空气中的那一截，瞧着又好看、又好亲。
“亲我一下。”姜亦奇说。
游未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姜亦奇的唇上。
姜亦奇撅了撅嘴。
游未撑着栏杆，凑上前，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姜亦奇的脸。
“我都撅嘴了，你还亲我的脸？”姜亦奇无语。
桥下钻出一条轮渡，甲板上站了一堆人，有个人戏特别多，扒着栏杆正对着桥上招手。
姜亦奇笑了一下，也冲轮渡的方向招了招手。
游未悄悄拍了一张照片。
“偷拍我？”姜亦奇余光一瞥，立刻质问。
游未对着他翘起的唇角亲了上去。
桥下那条轮渡慢慢悠悠地将江面划开一道口子，又迟迟不肯合上，两道浪在船尾撞在一起，江风带着浪花拍在船身上，有一下没一下的，不紧不慢。
姜亦奇发现游未很会拍照。
“把你拍的照片发给我。”姜亦奇说道，“我拿去发朋友圈。”
发照片的时候，姜亦奇又说：“你不问问为什么是淮城吗？”
游未说：“淮城的大学多。”
选择的空间比较大。
姜亦奇说：“不止这个原因。”
“淮城有你的朋友。”游未想了想，“饶修睿还有杨璨，他们都在淮城上学。”
“他们马上就要出国了。”姜亦奇说道，“不是这个原因。”
游未说：“那还有什么原因？”
姜亦奇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撩，“你喜欢啊。”
游未怔然道：“我喜欢？”
他从来没有对姜亦奇表达过对哪座城市的喜欢。
“以前去淮城的时候，你跟我说过，在淮城定居也不错。”姜亦奇回忆道，“就是我纠结考研还是工作那一年，咱俩去淮城看演唱会，散场回酒店的路上，你跟我说的。”
游未想起来了。
那时他以为姜亦奇是想考淮城某高校的研究生，可见姜亦奇迟迟拿不定主意，便猜是自己人在余城，让姜亦奇多了份牵绊，就开口说在淮城定居也不错。
姜亦奇忽然说：“你是不是很怕，我这辈子只能依附你的存在而活？”
游未愣了一下，旋即诚实应道：“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让你别担心一些有的没的吗？”姜亦奇又问。
游未等他继续给出答案。
如果要游未琢磨，就是焦虑复焦虑，焦虑何其多，最后都是道阻且长。
“日子朝前过嘛。”姜亦奇说，“你越替我担心，小心我越赖着你。”
游未辩解道：“我不担心你赖着我。”
“一个意思。”姜亦奇踢开脚边一颗碎石子，“往后我会慢慢把以前的爱好捡起来，你不用替我担心太多。”
游未明白了。
是他自己原先想法不够乐观。
下了跨江大桥是一条宽阔平坦的马路，走过斑马线，很快便到了一家商场。一楼中庭正办着活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铺着红毯，音响里循环放着音乐。一群小孩脸蛋涂得花花绿绿，腮红打得像两团火烧云，身上贴着号码牌，在台侧挤作一团。主持人拿着话筒念一个号，便上去一个，在四位评委一字排开的注视下表演个人才艺。有的唱歌跑调，有的跳舞同手同脚，台下家长举着手机拍得起劲。
姜亦奇拉着游未挤进观众里看了一会儿，台上一个小孩学街舞的，有真本事，等小孩跳完，姜亦奇抬起手鼓掌叫好。
游未笑了一下。
心里忖道，他原来的想法确实是悲观了些。
就算姜亦奇只跟他待在一块儿，生活里也会有各种各样的乐趣。
“我跟你说，游未，小的时候我就被我姐骗上去表演过。”姜亦奇眉眼生动，叙述往事时言语活泼，“她说只要我报名，就可以赢一台属于我自己的电脑，我妈还跟我姐一块儿骗我，我就屁颠屁颠去报名了，结果我那时候什么才艺都没学过啊，临上台了才知道每个小孩都得演满三分钟，那三分钟简直是我的噩梦——”
游未笑问：“你表演什么了？”
“我上去做广播体操了！”姜亦奇自己都笑出了声，“做的还是幼儿园那套，主持人翻了半天才找着雏鹰起飞的音乐，雏鹰起飞你还记得吗，小学生做的。结果我跳我的，音乐放音乐的，压根对不上拍子，我姐在台下笑得人都傻了！”
游未抿了抿唇，笑了起来。
看了会儿表演，两个人离开中庭，往扶梯走去。晚饭就在这家商场解决。
上了三楼，二人听见一阵没有章法的琴声。仔细一看，不远处一块空地上摆着一架黑色的钢琴，有个小孩坐在琴凳上，两只手在黑白琴键上胡乱拍打，发出一阵令人难忍的噪音。
“待会儿我给你露一手，怎么样？”姜亦奇笑说，“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手生不生吗？”
正说着，那边的小孩走了，许是觉得没趣。
“现在就可以给我露一手了。”游未笑道。
姜亦奇装模作样地活动了一下两手的指关节，脸上浮出一个“等着我装逼”的笑容。二人一起朝着钢琴走去。
钢琴很干净，琴面上没什么灰尘，谱架上空空如也。一旁竖了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欢迎试弹”。
姜亦奇坐在琴凳上，端正了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十指搭上琴键，随意弹了一个和弦，便从容收住。钢琴上方正好有个吊灯，暖黄的灯光笼着姜亦奇的微微低垂的眉眼，照着轻颤的眼睫，像缀了一闪一闪的星星。
他侧过脸看向游未，笑着问道：“你想听我弹什么？”
“都行。”游未看着他。
“我没听过都行。”姜亦奇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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