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听着他们的对话，脸色越来越白。在地上的血水蔓延到他脚边时，他终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李警官挂断电话，这时，关警员却突然捂着肚子，面有难色地凑了过去：“老大，我得去个厕所，可能中午冰西瓜吃坏了。”
说完就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吴何：“小兄弟，这边哪里有厕所？”
吴何朝西边指了指：“出门右转，小路尽头就有个旱厕。”
一听是旱厕，关警员犹豫了一瞬。然而肚子里此起彼伏的轰鸣声之下，他显然也等不了了，只能夹着腿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跑了出去。
吴何看他离开，蹲下身啪啪啪地给了昏迷在地上的周斌两耳光：“喂，别装晕！”
周斌没醒，反倒是才刚跑出去的关警员又一脸狰狞地跑了回来。他一把抓住吴何的胳膊，声音都在抖：“还有、还有哪里有厕所？”
吴何一脸疑惑地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边还有一个……”
话音未落，关警员就捂着屁股踩着太空步飞快地飘远了，空气中传来他因为忍耐而夹到极致的声音：“老大，把旱厕封锁起来！”
李警员闻言脸色骤变，当机立断起身，大步出了院门。
林澈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直觉有鬼，立刻起身下榻想要跟上。结果赤着的脚才刚落地，小腿一软，就又摔了回去。
陆斯年眼疾手快，一手揽住他的腰，就把人捞了起来。只他忘了，林澈身上只穿着自己的外套，里面空无一物，这么一扶，手掌就直接贴上了滚烫又柔软的皮肤。
他有些心猿意马地蜷了蜷手掌，然而被占便宜的林澈却完全没注意，只突地抬起手按在陆斯年胸口，病中潮红的水润双眸直直看着他：“带我过去看看。”
陆斯年低头看着怀里近在咫尺的脸。桃腮带粉的美人眼尾泛红，浑身上下只有一件自己的外套，显得脆弱又可怜。被这样望着，别说只是去个旱厕，就是去天上摘月亮，陆斯年也不会拒绝。
当然，如果去的地方不是旱厕就更好了。
陆斯年苦着张脸，膝盖弯了弯，手臂用力就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追了出去。吴何有心想跟，又怕周斌是装晕想跑，只能眼睁睁看着乔南追上那二人，消失在院门外。
他咬了咬牙，迁怒般地又给了周斌一脚。
旱厕在小路尽头，是一座老旧的土坯房，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臭味。
陆斯年虽然抱着林澈这样的成年男人，步子却很轻松，几步就追上了李警员，在旱厕十米外站定。
李警员已经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白光刺进黑暗深处。陆斯年换了个姿势，单手托住林澈大腿，让他坐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则伸进口袋里去掏手机。
林澈皱着眉，单手环住陆斯年脖颈，靠在他肩头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则掩住鼻子，目光顺着手电光圈的落点看去。
在划过斑驳的土墙和坑洼的地面后，光圈最终落在了一个皱巴巴的头颅上。
竟然是村长。
昨日还色胆包天试图调戏林澈的干巴老头，如今却坐在旱厕的木质座椅上，双手抱着自己的头颅。而更让人心惊的是，那头颅与脖颈之间甚至还有一些经络和皮肉藕断丝连，就好像是被人硬生生拧下来似的。
林澈在小时候曾经看到过苍蝇用前肢搓洗自己的头颅时太过专注，以至于一不留神，把自己的脑袋活生生扯了下来，正如如今村长的死状一般。
而同样的，村长的腹腔也和之前的王流子一样敞开着，内里空空荡荡。屋子里那个还在淌着血水的塑料袋里的东西主人是谁，此刻已经不言而喻。
即使神经大条如陆斯年，也在心里默默对关警员道了声哥们牛逼。在人生中最脆弱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没直接拉裤兜子里，这心理素质是真的强悍。
李警员职业素养非常高，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秉着呼吸粗略地检查村长的尸体。
“根据尸僵和尸斑的情况，死亡时间大概是在昨天。而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里不像第一凶杀现场，太干净了。”
陆斯年搂着林澈往后退了几步，视线扫过地上好几摊迪斯科米，眉梢挑得快要飞起来了：“干净？”
李警员摆摆手，也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到他们身边大口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我的意思是这里没有血，也没有搏斗的痕迹。”
林澈靠在陆斯年肩头，听着这话，身上却直起鸡皮疙瘩。
昨天死的？总不会是在自己踢了村长的QQ后他就挂了吧？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
也许，当时他教训村长的时候，那凶手就躲在什么地方，静静看着他……
林澈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收紧了环在陆斯年脖颈上的手，想要借助活人的体温驱散心底的寒意。
陆斯年看他害怕得直抖的样子，抱着林澈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屋子。
警笛声和沸腾的人声即使隔着老远，也从敞开的卧室门飘进来。
林澈闭着眼靠在床头，身上的外套被脱了下来，身上拢着一床薄被，只露出一张艳丽的脸，颤抖的眼睫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消失了很久的毛毛从门外走了进来。它直起身，前爪扒在床沿，眼神复杂地看着一脸憔悴的林澈，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心疼。
【你说你这么犟干什么，跟我回家不好吗？非要在这儿受这些罪。】
林澈没有回答。
毛毛沉默了一会儿，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林澈搭在被子外纤细苍白的手指，突然问道：【现在凶手也抓到了，你要填答案吗？】
它话音刚落，林澈脑海里就蓦然出现了一个对话框：【请说出凶手的名字。注意，只有一次作答机会，请谨慎答题。】
林澈睁开眼睛，视线对上毛毛滴溜溜的黑豆眼。他们在沉默中对视了一会儿，林澈才缓缓合上眼皮：【我还没想好，现在先不回答。】
【为什么？！】毛毛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然而不断拍打床板的尾巴却还是透露出了它心中的烦躁。
【都证据确凿了不是吗？凶器、头套、内脏都在周斌家找到了，你还等什么？不是想快点完成任务回家吗？】
林澈嘴角扯了扯，睁开眼睛勾出一个狡黠的笑：【我本来还不确定，但看你这么着急，反而有把握了。凶手，一定另有其人。】
毛毛的尾巴在空中顿住，一人一狗沉默对视。最后，还是毛毛率先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随你吧。】它讪讪地嘟哝了一句，在床脚边趴下，不吭声了。
而此时的小院，比平时热闹了很多。
院子里，乔南坐在小板凳上，手上拿着一把蒲扇，正专注地看着小炉子的火候，炉子上则放着一个小砂锅，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厨房里，吴何正在熬粥，锅里的米粒翻滚着，逐渐变得浓稠。
陆斯年看看那两人，眼珠一转，就端着一盆温水走进了卧房。
昏黄的灯光下，他双眼放光，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手里拿着拧干了的毛巾朝林澈凑过来：“我听说发烧的时候可以用温水擦身体降温。宝贝儿，来，我来帮你……”
一边说，一边伸手就要去掀林澈的被子。
林澈无语地从他手里接过毛巾：“我自己来。”
陆斯年热情极了，满脸醉翁之意不在酒。毛毛早看这骚包不满了，龇着牙就蹿了出来，追着陆斯年的小腿把人撵了出去。
林澈一边擦身，一边听院子里一人一狗鸡飞狗跳，一时竟是比外头的警笛声还热闹。没一会儿，陆斯年就又回来了，这次，他手里竟还抓着只刚咽了气的鸡。
陆斯年一手抓着鸡脖子把鸡怼到林澈眼前，一手捂着嘴，用一种夸张的语气控诉：“我的天呐宝贝，你家这大肥狗可太坏了！你看看，它把鸡都咬死了！”
林澈低头看看陆斯年的大脚，又抬头看那只死不瞑目的鸡身上的45码大脚印：……
刚追进来的毛毛也震惊了，张着嘴愣在原地：人类真的太肮脏了。
林澈靠在床头，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第57章 新嫁娘
这时, 吴何端着刚熬好的粥进来了。
浓稠的米粥里混着切成丁的皮蛋碎和肉末，香气在卧室里弥漫开来。关切的目光落在林澈脸上，吴何刚张嘴说了句：“趁热喝……”
话音未落, 眼前一花，手里的碗就被抢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怀里被塞了只硬邦邦的死鸡，鸡脖子歪着，两只爪子直停停地戳在胸口。
“光吃这么点粥营养哪够, 你没看人都瘦得就剩这么薄一片了？去，把这只鸡炖了。”
吴何一脸懵逼, 眼睁睁看着陆斯年理所当然地吩咐完后, 就拿着自己辛辛苦苦熬的粥, 走到林澈身边坐下, 拿着勺子在嘴边吹了吹，温柔缱绻地说：“宝贝来，我喂你, 张嘴, 啊——”
从小在山里摸爬打滚的乡村少年吴何没有在职场混过，不知道世间还存在一种极品——活是一点也不干的, 抢功劳确是一顶一的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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