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春梦后有如此反应，本该是年少懵懂的事，怎么偏偏他这个年纪了，还会有这样的事？
心里稍许疑惑，又觉得自己浑身是汗，身下也是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他便打算先把澡洗了。
不过一会儿，他便察觉到不对劲，若只是梦，为何有了水液流出、内里竟然如此柔软……他顿时明白了什么。
刚才的那一切真的只是梦吗……
若是以前，他当真会认为那只是一场梦，可这个世界全都是鬼怪，先前经历的被孩子钻入腹中的场景，他从未当做过一场梦。
看似虚幻的梦境，未必就是假的。刚才的那一场缱绻，大抵也不是简简单单的春梦。
温热的水流自上而下，哗啦啦倾泻，水流漫过他的头发、肩头与脊背，冲刷着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肤。
他指尖握住脖颈间那个小瓶子，指腹摩挲着瓶身，语气平静地开口道：“普隆，你是不是已经痊愈了？”这话虽然是疑问句，却又带着笃定的意味。
他话音刚落，掌心冰凉的小瓶子轻轻一动，像是心虚胆怯。
封云明忍不住笑了，温热的水珠顺着他清隽的眉眼滑落，这一笑，更是让他的五官更加清透干净，俊美温润。
他的指尖依旧温柔地摩挲着，力道很轻，他的声音，也没有半分责怪愠怒：“我不怪你，普隆，既然你已经痊愈了，就出来吧，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好不好？”
下一秒，幽蓝的微光从瓶身缓缓流溢而出，光点浮动之间，在氤氲的水雾里，轻轻地转动，随即，一个身影便出现在封云明的眼前。
普隆真的出现了，和之前相比，他的精神气更足一些，也没见他的身上有什么伤势，还莫名地，比未曾受伤之前更加利落俊朗。
他们站得极近，水流不断地从上而下，密密匝匝的洒落在他们身上，可是普隆的身上，却没有任何水珠，也不见半点水痕。
出现之后，他这一双漆黑的眼睛凝视着眼前的人，他本就满身愧疚忐忑，生怕封云明生气，可是仔细看去，封云明的神色认真沉静，只是在打量着他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的伤口，确实没有半点愠怒与责怪。
极致的暖意与柔软，瞬间浇灌了普隆的心灵深处，满是酸涩与温柔，趁着封云明垂眸这一刻，他便忽然俯身凑近，急切地将微凉的唇瓣，轻柔地覆盖在对方湿润柔软的唇瓣上。
封云明的睫毛轻轻一颤，挂在顶端的晶莹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坠落在温热的水流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普隆抬手，温热的掌心，温柔地捧起他的脸颊，顺势加深了这个吻，热水持续从头顶落下。
源源不断地打在封云明的身上，他本来只是个人类，没有办法像普隆一样抵挡这些水雾侵袭。
他全身上下湿淋淋，几乎打得睁不开眼，睫毛也沉重极了，他干脆闭上眼睛，任由普隆加深了这个吻，腰身被对方冰凉的手臂紧紧地箍住。
普隆将他拥入怀中，在漫天潺潺的水声里，温柔而又缱绻地吻他。
不知过了多久，普隆才松开他，封云明白皙的脸颊，已然透出几股艳丽的粉色，他气息微微急促，湿漉漉的睫毛抬起来，一双眼里映满了春光，静静地看着普隆。
普隆垂眸看着他泛红的眼尾，非常坦诚地说道：“我实在忍不住，太想要和你在一起，所以昨天那件事，是真实发生的。”
听见普隆的这话，他确实没有什么意外的，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普隆，普隆望着他依旧温润的眼睛，轻轻地喊了一声：“妈妈。”
封云明说：“你怎么也这样喊？”
这一瞬间，他还以为是系统上他的身了。
普隆说：“你答应过我，你会愿意生下我。”
封云明说：“可我还没生下你。”
普隆再一次凑近，轻轻地吻上他湿漉漉的额头，吻去那一点细碎的水珠，固执地说道：“可是你答应了，我就可以喊你妈妈。”
封云明没再说什么，只是轻柔地笑了笑，似是默许了他的这个称呼、也纵容了他的任性。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身上黏腻尽数洗去。
所有的凌乱和脏污，又都是因为普隆而生，他心怀愧疚，主动揽下所有的琐事，认真地说：“我来洗，我赎罪。”
封云明任由他去了。
此刻的普隆状况肉眼可见地大好，伤势全然痊愈。不仅能够维持人形，还可以自如地触碰使用人类的东西。
浴室的地面湿漉漉的，灯光倾泻在他的身上，让他完全没有了鬼的阴冷。他没有动用任何术法，全凭着人类最质朴的方式，蹲在地上，一下一下认真地搓洗着厚重的被套和床单。
封云明早就没有了睡意，他就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看着正蹲在地上洗被子的普隆，思绪远远地飘散而去，忽然他想到一件事，问道：“普隆，你知道纪明昭的事吗？”
他本来就是随口问问，没想过会从他这里得到答案，可是没想到这句话才问出口，普隆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这个细微的举动，引起了封云明的注意，他故意沉下脸色，微微眯起眼睛问道：“你确实知道什么，对不对？不要对我撒谎。”
“不要对我撒谎”这句话一出来，普隆没办法再隐瞒，只能乖乖地抬起头说道：“我确实认识他。”
瞧见他坦诚地承认，封云明语气缓和了一些，问道：“你怎么认识他的？”
普隆说：“我知道罗睺当初就是用了他的皮和你发生关系的。”
这话又让他想起了那一夜的荒唐，心里微微发烫，便不想再深究这个话题，转而问道：“然后呢？你还知道他什么事？”
普隆突然陷入沉默，指尖摩挲着布料，眉眼间带着些许的犹豫，似乎有所顾虑，可是对上封云明的眼睛后，还是小声地说道：“其实……你分娩那天，他来过……”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发微弱，显然有些底气不足，“我本来答应过不说的……所以我有一些不敢说。”
这话确实让封云明惊诧不已，眼睛微微睁大，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他是怎么来的？”
普隆垂着头，乖乖地回答：“林拓说，他是一路跟踪着他过来的。”
这个答案莫名地没有让封云明太过意外。
林拓经常早出晚归，他们本来是室友，很容易察觉出他的异样，一旦留心观察就会发现他有别的行踪？
这件事情本就让封云明耿耿于怀，此刻终于得到了印证，他便继续问道：“那纪明昭……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怀了孩子？”
普隆点头说道：“他就是知道你怀孕了，才专门跟踪林拓找过来的。”似是担心封云明疑惑，他又补足了真相，“他说他是从你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那张折叠的化验单，才确认你怀孕的。”
这话说完，卫生间内重新陷入了寂静。
温热的水汽依旧蔓延，封云明坐在原地，默然无声。
果然和系统提醒的没错，怀孕这件事情还是会因为某些狗血因素藏不住，就算他小心翼翼地处理了验孕棒，也早就和纪明昭拉开了距离，可却还是遗忘了那张随口塞在口袋里的化验单。
那一张化验单，便暴露了他怀孕的事实。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彻底接纳了这个事实，随后又问道：“那你是不是知道，后来纪明昭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普隆彻底沉默了，和刚才相比，这一刻的沉默更长，他甚至还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动作，垂着眼睛。
尽管封云明一直注视着他，他却一直都不肯开口，他的脸上都是迷茫和无助，眉毛因为纠结得蹙起，写满了为难。
封云明说：“不是说好听我的话吗？”
普隆还是有些为难：“可是这件事我真的答应过别人，绝对不能说。”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不也是答应过不能说的吗？”
“嗯……”
“既然刚才那些话你都说了，现在为什么又不能说。”封云明故意严肃，“那不能说的有什么区别吗？还是说，现在不愿意听我的话了？”
普隆有些着急，急忙开口道：“不，不是。就是你临产那天的事。那天无数鬼怪想要攻击你们，你们能够安然无恙，一方面是我和萨亚温拼死挡在前面，拦下了大部分的邪祟。一方面……纪明昭被当成了你的替身，承受了所有鬼怪的无差别攻击。”
这话说完，浴室里又彻底安静下来。
封云明心里诧异，也在这时，才彻底明白纪明昭为什么会满身疮痍、半身溃烂。
普隆和萨亚温本来就不是普通凡人，尚且难以全然抵抗那群鬼怪，更何况纪明昭只是区区的肉体凡胎。
他硬生生替自己扛下了所有的灾厄与攻击，被鬼怪与浊气摧毁了身躯，落得现在的下场。
于是他也想起来，那天在离开之前，看见的那双藏匿在黑暗中隐忍而又沉默的眼睛，他喉间微微发涩，问道：“那段时间，他是不是一直在别院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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