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说话，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腹部。
系统正要说话，方才去做化验的女医生已经走了过来，将一张报告单递给了他，她眉眼间的严肃和困惑非但没有消减，还愈发浓厚。
只看这一眼，封云明就明白化验结果会是什么……
果然，拿过报告单，便瞧见上面显示内容。
雌二醇数值大幅飙升，明显远高出男性正常上限，达到女性早孕期的水平，孕酮同样异常增高，人绒毛膜促性激素HCG的数值更是超出男性的参考范围。
密密麻麻的数字，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女医生说：“你看这次的激素结果，数值全部异常，不过你不用担心，这套检测试剂盒、参考模板，全都是针对女性妊娠设计的，男性身体不会出现这样的激素变化，这份报告只能当做一个异常信号，不能作为真正有效的诊断判断。”
这句话，这位女医生已经说过很多次，显然，她也因为这异常而极度困惑，只能将其当做参考模式不精准而导致，随后又说道：“我这边只有妇科的设备，没有办法做完整的全身排查，现在的结果太离奇，我也不敢下定论，你今天可以先回去，等到明天，各个科室正常开诊，你过来做一套完整的全身检查，把内分泌、腹腔其他项目全都查一遍，才能弄清楚你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无疑是给他吃的一颗定心丸，是在劝他不要胡思乱想。
毕竟这种数值是完全不可能出现在男性身上的，这位女医生自然也不会认为，眼前这样貌俊美的男人会真的怀孕。
可是封云明却知道，对于自己来说，这种可能性极大，却不能表现出来，扯出一抹还算温和的笑容，对眼前的人说道：“好的，谢谢。”
女医生应答了一声，说是要准备下班了，便打算去换下制服离开。
封云明却依旧坐在这里，盯着纸上刺眼的数字，思绪混乱。
超声影像确实能够看见孕囊回声，还有这一堆完全违背男性生理的激素数值，都让他不知该怎么办。
他怀的可能是个鬼胎，也不知肚子会不会彻底鼓起，也不知孕期多长，更不知要找谁解决此事——
难道到时候，真的要把这鬼胎生下来？怎么生？他没有产道，鬼胎会直接撕开他的腹部出来吗？他是不是就会直接死去？这个鬼胎，和纪明昭有着很大的关系，倘若真的生下来，会不会长得像纪明昭？要不要和他说一声“你要当爸爸了”？可这也太诡异了……
腹部已经微微鼓起，他原本以为是胖的，原来是显怀，倘若他的腹部彻底鼓起，一个男人顶着这样的大肚子，又该何去何从？所有人都会觉得诡异、惊骇，或许会将他当做不详与诡异，当做怪物烧死……
一阵胡思乱想，攥住报告单的手微微收紧，平整的纸张上便出现褶皱。
这时，封云明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有一抹微凉，他知道是系统，也说出了自己的忧虑：“系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系统的声音很轻柔，他说：“没关系，我可以陪着你去找那个秃驴。”
反应了一会儿，封云明才明白这个秃驴是指那个僧人，心中的忧虑散去一半，他颇有些忍俊不禁，又担心地说：“可是找不到怎么办？没有办法解决怎么办？”
“我会继续向上级反映，仔细问问他们。上次他们信誓旦旦地和我说，那只鬼不会伤害你，我很少听见他们这么笃定的语气，或许这鬼胎确实不会伤害你，如果实在没办法，就生下来，它不是要靠这种方式复活吗？我们到时候杀了它不就行了。”
“杀……杀了它吗？”
封云明茫然地重复，下意识反握住系统的手，那微凉的触感，莫名稍微驱散了他心中的不安。
可系统的这句话，又让他多了几分忧虑。
他本就极少去做杀生的事，这会儿，要让他去杀一个从自己的肚子里出来的……鬼婴，要是到时候那鬼婴和普通的胎儿无异，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小美！”
思绪依旧纷乱之际，那边传来了这一声呼唤。
封云明抬起头，看见站在走廊尽头的纪明昭，他正满脸高兴，快步朝这边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说：“那边已经处理好了，我们收拾收拾也下班吧，早点回去休息，我看你今天好像特别累。刚才我找了你一圈，没想到你坐在这里……”顿了顿，仔细辨认了一下部门，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在妇产科这边？”
看见他，封云明下意识将手中的报告单往自己身后一塞，简单地说了一句：“没什么。”随后偷偷在自己的身后，将报告单折好，将东西放进自己的衣兜，站了起来，说了一句：“下班了吗？那我们回去吧。”
纵使他努力保持平静，可他藏东西的举动，以及他有些奇怪的神态，明眼人都知道他在隐瞒什么。
他既然不愿意说，纪明昭也不会没分寸地问个不停，也更不会想到男人怀孕这件匪夷所思的事，却也会因为他的隐瞒与躲避，心中颇有落寞。
系统恨铁不成钢地说：“还在这暗自神伤呢，你怀了都不知道。”
封云明说：“这和他没关系，他本就因为上次的事一直耿耿于怀，还是不要责怪他了。”
“到这时候了，你还要给这家伙说好话？”顿了顿，系统又说，“果然，还得是我陪着你，其他男人都不靠谱。”
确实，有系统在，说些搞笑的话，让他也好受了很多，于是，他在此时又对系统说了一句：“谢谢你，小1。”
在回去的路上，封云明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怎么和纪明昭说话，纪明昭也一直陷入神伤中，直到封云明说了一句：“我去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纪明昭连忙抬起头，说道：“我陪你去吧。”
“不用。”封云明摇摇头，却不说理由，只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过去。”
连续两次的逐客令，让纪明昭不再多说，又顾念所谓的分寸感，缓慢地点点头，瞧见封云明依旧站在这里一动不动，明白什么，赶忙转身过去，先行回去了。
系统上眼药：“美美啊，这种窝囊的男人不能要。”
封云明转身，回答：“也不能这么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把我照顾得很好。”
“……”系统说，“你怎么这么袒护他。”
“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一人一系统聊着天，封云明很快拐入一条昏黑狭窄的巷道，忽然，他掏出一枚口罩，戴在自己的脸上，随后鬼鬼祟祟地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察觉到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假装自然地走出去。
系统说：“猫猫祟祟的干什么，你要去抢劫啊？”
封云明不知该怎么说，莫名有些害羞，只能拣了这点说：“在这片区域，很多人都认识我，我担心有人把我认出来。”
系统还是搞不懂他想干什么，就见他微微低头，额发遮挡眉眼，继续猫猫祟祟地往旁边走，顺利地进入了旁边的一间本地药铺。
封云明低着头，看见收银台只有一个店员，旁边还有一个顾客，便安静等了一会儿，等那顾客付钱准备走了，才上前去，对工作人员说道：“你好，我要一份验孕试纸。”停顿了一下，“验孕棒也行。”
“……”
即便封云明努力压低声音说话，可熟悉他的人听闻这一声，还是能瞬间辨清他的身份。他身后本要推门离开的人，便立即停住了脚步，诧异地转头看了过来。
封云明的脸其实很小，一枚口罩就完全遮挡了他的下半张脸，微微垂下的额发，更是模糊了眉眼的轮廓，可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眼，还是能将他辨认出来，因为无论是他的样貌，还是气质，都太过特殊了。
此时他局促地站在收银台前，说完这话，似也觉得尴尬羞赧，耳尖微微泛红。
又觉得只是买一个两个，可能会存在误差，封云明便补充了一句：“把所有能验孕的都给我拿一份吧。”
店员看起来并未大惊小怪，一点头，就转身去拿这些东西了，可封云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更何况这东西还是给自己用的，他像是做贼似的，担心被人认出来，连忙又左右看看，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转头一瞧，便与站在原地的林拓四目相对。
“……”
封云明确认了没看错，顿时有些大脑空白，问系统：“你怎么不告诉我他在这。”
系统说：“我刚刚只顾着要看你想做什么了。”
封云明：“你其实一点都不靠谱。”
“先生，你要的验孕棒、验孕试纸我都给你拿来了，你看这些够了吗？”
好巧不巧，刚才的那位店员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拿了过来，全都放在了面前的桌上，明晃晃地摆着。封云明想要辩解什么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先转身过去，也来不及细看，只说：“就这些吧。”
“好的先生，请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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