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吃饭吗。”他一脸期待地看着池禁。
冰冷的空气漾开无声的沉默。
池禁别过头：“我要吃贵的。”
“好。”他立马扬起笑容。
池禁懒得回去洗澡，随便洗了把脸，穿了件外套就出去了。
时间已经不算早，街上还在营业的店也就零星几家。
池禁嘴上说要吃贵的，实际上看到一些装修华丽的餐厅，根本不敢进去。
“这个不行，走吧。”
看到眼前用英文当招牌的西餐厅，还有里面璀璨的水晶吊灯，池禁连看一眼都不敢多看。
于岁远拉住池禁的手：“就这个吧。”
池禁吓了一跳，脱口而出：“这多贵啊！”
听说里面一份什么牛排就好几百块。
两个人一顿吃下来，那不得上千，还不一定能吃饱。
“你想进去吗。”于岁远认真地看着他。
池禁咽了咽口水。
虽然……虽然还是有点想进去看看。
但这个多贵啊。
于岁远眼眸柔和地说：“我有钱，比你想象中还有钱。”
池禁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能有多少钱。”
瘦巴巴的一看饭都吃不饱，有个屁的钱。
有钱怎么六年时间把自己养成这个样子，两只胳膊加起来还没有他一只胳膊粗。
“一百万够不够。”
于岁远将池禁拉了进去。
池禁一脸呆滞。
什……什么，什么一百万。
对于池禁这个住着月租两百多块的单间，用着九十九块的老年机，身上掏不出一万块的人来说，一百万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数。
他着急地拉着于岁远：“你干什么了，你是不是抢银行了！”
于岁远笑了一下，沉吟片刻：“要是抢银行……”
池禁咬着牙根，拖着他往外走。
“快走快走，你不怕被抓啊！”
于岁远看着瘦，却巍然不动。
“要是我真抢了怎么办。”
池禁浑身一颤：“那……那就跑。”
“跑不掉呢。”
“还能怎么办，坐牢！”池禁瞬间红了眼睛。
他看起来是真的怕，连想一想都能慌了神。
“你怎么能……你又要让我等多久！”池禁气得想哭。
于岁远抬手擦着池禁的眼睛，柔声说：“骗你的，我自己赚的。”
池禁睁大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你怎么赚这么多钱。”
“我干工程的，干得好有奖金。”于岁远笑了笑，没解释太多。
池禁放心了。
只是没想到干工程的这么有钱。
但他也不知道这之中有多少艰辛的弯弯绕绕。
池禁松了口气，见于岁远还拉着自己的手，连忙甩开。
他还没原谅于岁远呢。
于岁远手心一空，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一脸落寞。
池禁喉头微动，还是狠下心别开了眼，只是没忍住偷偷用余光看向于岁远。
“你好，几位。”
“两位。”于岁远抬起头，露出微笑。
2
餐厅人很少，池禁坐在沙发凳上浑身不自在。
桌上插着一枝玫瑰花，还有一盏香薰蜡烛。
这种高雅的地方和他的气场天然不合。
池禁坐立不安，却又忍不住一脸好奇地东张西望。
甚至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回家洗澡换身衣服，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味道。
他悄悄地看了对面的于岁远一眼，提起衣领闻了一下。
还好，外套穿得厚，里面什么样看不见，味道也全被捂住了。
于岁远喝了口水，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穿着马甲衬衫的侍应生过来让他们点餐，池禁看了一眼，被里面的价格吓了一跳。
他合上菜单，佯装镇定地说：“你点吧。”
于岁远点了两份牛排，一份八分熟，一份全熟。
等侍应生离开，池禁小声问：“听他们说，牛排不是只有五分熟和七分熟吗。”
于岁远笑道：“没有那么多讲究，你想吃几分熟就吃几分熟。”
池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全熟是给池禁点的，他没吃过生的东西，也吃不惯。
只是全熟的牛排做出来会没有那么嫩。
不过对于池禁来说完全不是问题，煎好的牛排散发着热气，滋滋冒油，闻着就很香。
于岁远眉眼含笑地看着池禁。
看来这家西餐厅并没有滥竽充数，厨师的手艺也很好。
池禁偷偷观察于岁远怎么用刀叉，自己学了两下，发现很简单，不禁两眼发亮，切得越发起劲。
看他切个牛排也玩得不亦乐乎的模样，于岁远眼里的笑意逐渐变浓。
虽然身体很饿，但他却吃不下。
勉为其难地吃了两块，他放下刀叉，专注地看着池禁用餐。
看着池禁油光发亮的唇和光滑的下颌线，还有上下滚动的喉结，那份从胃部延伸出来的饥饿蔓延到了喉咙。
他喉头发干，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池禁？”
忽然门口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
池禁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对方是谁。
“是你啊。”池禁有些惊喜。
于岁远放下杯子，无声地看着对面向这里走来的男人。
白白净净、西装革履，脸上自带三分笑意，笑容却不达眼底。
于岁远一眼就看出来对方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
“好巧，过几天我还打算去找你吃饭，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男人拉了张凳子在旁边坐下，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池禁皱着眉：“你这叫什么话，应该是我请你吃饭。”
男人笑得很开心：“都一样。”
于岁远突然觉得吃下去的东西有些反胃。
男人和池禁聊了两句，才看向对面的于岁远：“这位是……”
“我的……”池禁顿了顿，“于岁远。”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你好，你应该不认识我，但我们一定见过。”
看着男人伸出来的手，于岁远握了上去，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你好。”
池禁主动介绍：“这是以前隔壁尖子班的优等生，千程。”
“千先生。”于岁远张开嘴。
男人笑了笑，收回了手。
“当初……”池禁看了于岁远一眼，“当初我被骗，是他想办法帮我找的人。”
千程笑道：“其实也是因为读书时池禁帮了我，所以我才顺势报答了这个恩情。”
男人说话很客气，也很好听。
于岁远却看着男人的脸，眼眸淡漠的没有丝毫笑意。
而千程看着于岁远，脸上始终笑意不减。
——
池禁是学校出了名的混混，却也保护了很多人不受外界的欺凌。
年少时对池禁又敬又畏，充满复杂的感情，到成人后都变成纯粹的感激。
若不是池禁，可能当时很多人被欺负得连书都念不下去。
就比如千程，家里没钱没势，父母双亡，靠爷爷奶奶卖菜供他读书。
少年人心思敏.感内敛，沉默寡言的人又格外容易受欺负，即便被勒索也不知道该怎么反抗，更不敢告诉家里人。
有一段时间他是真的心生绝望。
是池禁突然出现帮他赶跑了那些人，抢回了钱，还恶狠狠地警告那些人不准再找他的麻烦，有事就找他池禁。
最后池禁拿走了他五分之一的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这是规矩。”
听说后来池禁被那些人找上门，一个人和对方五六个人打了一架，受伤很重，在教室淌了一地的血。
他内心无比矛盾，潜意识知道对方是为他受了伤，可怯弱的心理又让他本能地排斥池禁这样“麻烦”的人。
最后他还是遵从本心，对此不闻不问。
反正，其他受过池禁帮助的人，也都没有和池禁走得太近，更何况池禁还拿了他的钱。
只是长大之后，见过更多的人心险恶，也付出过更大的代价，当初池禁那份热血就越发干净纯粹，时时从心里浮现，提醒他曾经得到过这样一份包裹在张扬肆意之下的善意。
千程认识于岁远。
并不是池禁受骗才知道他，而是读书时就知道了。
那个唯一和池禁走得很近的人。
两个看起来怎么都不该站在一起的人，每天都形影不离，亲密的没有任何人能够融进去。
让人不解，让人嘲讽，也让人嫉妒。
回忆止步在这里，千程看向池禁说：“过段时间在县城的同学会一起聚一聚，你要不要来。”
池禁看向于岁远。
哪怕现在他们并不是像以前那样密不可分的关系，但只要于岁远还在身边，他就会下意识寻求他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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