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岁远来说，连听到池禁的声音都很困难。
他愧疚，他自责，恨不得去死！
池禁的手抖个不停，于岁远的眼睛让他感到害怕。
某一刻，连他自己似乎也要被卷进那黑漆漆的深渊里。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净眼里的泪。
看到如今快要不成人样的于岁远，他眼里闪动着泪光，眼眸晶莹发亮，像散落在海上的星辰。
他从来不觉得现实的困难能将他打倒。
可于岁远的痛苦却能千百倍地刺痛他。
现在于岁远深陷在愧疚这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谁也没办法把他拉出来。
池禁吸了吸鼻子，冷冰冰地看着于岁远说：“好啊，既然你觉得对不起我，那就给我补偿。”
于岁远的眼睛微微发亮。
池禁看了于岁远一眼，又移开视线。
“接下来，你就想尽办法取得我的原谅吧。”
“要是做不到……”他冷笑一声，“那就给我滚！”
于岁远抓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能做到！”
能说话了。
池禁心头微松。
他快要吓死了。
红红的眼眶又要憋不住泪。
他板起脸，神态凶狠，可通红的鼻头与滚落的泪珠，只看得到他的委屈。
“跪在地上干什么，求婚吗，你想得美！”
他站了起来，失去他的支撑，于岁远差点栽在地上，他强忍着没有伸出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于岁远艰难起身。
“你走吧。”
于岁远看了眼地上的狼藉，哑声说：“我想……”
“你想什么想，不准想，大晚上孤男寡男的你想干什么！”
于岁远滚动着喉结。
他想帮池禁收拾干净再走。
“快走！”
对上池禁那双凶巴巴的眼睛，他迟疑着走出门。
出去之后，于岁远回头问：“我可以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吗。”
池禁扭过头，念出了一串号码，偷偷用余光看着于岁远。
“我只念一次。”
要是没听清，他就再念一次。
哼。
“记住了。”
于岁远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那张苍白恍惚的脸像一株即将凋零的白花。
池禁站在门口，注视着于岁远一步三回头的背影离开。
一直听到楼下大门关闭的声音，他整个人才瞬间脱力坐在地上。
他捂着自己的额头，发现自己全身都在抖，指尖尤其抖得厉害。
他靠在墙上又哭又笑。
听不出来是释然更多，还是其他复杂的情绪更多。
但他终究不是一个会轻言放弃的人。
只要有一丁点火苗，他就能生出更旺的火。
他擦干净眼泪，迅速站起身，将房间里的东西都收拾干净。
尤其那些袜子，他全丢进了垃圾桶。
最后看到那几双脏兮兮的鞋子，他没舍得丢，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他撸起袖子，走进厕所刷洗。
当天晚上，乒铃乓啷打扫得动静一直响到了半夜。
隔壁连屁都不敢放。
第146章
1
回到家的于岁远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大脑皮层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感到亢奋。
但他知道他必须要睡了。
再不休息，他可能会猝死在这里。
他翻开自己的包，从最深的夹层里拿出一瓶助眠的药。
一粒，两粒，三粒……
手越抖，倒的越多。
他唇色发白，脸上却带着不正常的潮.红，那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
此刻的他看起来像是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幻觉当中。
手上攥着数不清的药，他张开嘴就要往里倒。
9990戴上礼帽，跳了个踢踏舞。
踏踏两声。
于岁远眼一闭，整个人倒在床上，手里的药全都滚落在地。
9990脱下礼帽，行了个绅士礼。
——
第二天于岁远没有过来。
池禁心不在焉。
秃头老板照常过来巡视领地，看到偷懒的池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池禁，你在干嘛！”
池禁啧了一声：“帮你擦你的车。”
“那你为什么用擦轮胎的抹布擦我的车窗！”
池禁不耐烦地说：“你屁事怎么这么多！”
三天两头的假公济私，今天修车，明天洗车，后天保养。
他的时间不是时间啊！
看到有客上门，池禁抹布一甩，转身走了。
“自己擦吧你。”
秃头老板原地蹦了三尺高，把身上脏兮兮的抹布甩在地上。
“池禁，你个兔崽子，明天就给我滚……”
对上池禁回头看过来的眼神，秃头老板咳了一声，立马立正站好。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池禁收回视线。
烦死了。
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看到于岁远出现。
池禁拿店里的轮胎撒气。
昨天还说会努力取得他的原谅。
结果今天连人影都看不见。
一点诚意都没有，还想让他原谅他，做梦吧！
就在这时，一道拉长的影子出现在门口，池禁猛地抬头，立马一脸期待地站起身，却看到一个圆墩墩的木桩子走了进来。
池禁脸色一变，失望地坐在凳子上面。
“你怎么还不下班。”
“时间这么早，下什么班，万一有顾客上门怎么办！”池禁皱眉看过去，“当老板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当什么老板！”
虽然被骂了，但心里莫名还挺得劲。
秃头老板摸了摸头皮，欣慰地说：“看在你一心为店里考虑的份上，我就暂且不开除你了。”
池禁理都没理他。
当初池禁跟的老师傅就是看着汽修店一路发展起来的老人。
池禁刚入行就在这干了，到现在已经有了五六年的时间。
之前池禁欠的钱就有秃头老板一份，秃头老板还是他最大的债主。
要赶他走，早赶了。
“那你什么时候想下班了，记得关门。”
交代完，秃头老板开着自己的爱车走了。
池禁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汽修店里，明亮的灯光下，只有他孤独的影子陪着他。
“于岁远，说话不算数。”
他心里生出莫大的委屈，低着头，揉了揉眼睛。
于岁远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还黑着。
他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有种放空后的慵懒，身体发软，躺着不想动弹。
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池禁，想到他已经有了池禁的电话号码，内心不禁有些悸动，摸索着找到手机，正想着要不要打电话过去，却看到上面的日期已经过了整整一天。
他猛地起身，穿起鞋匆匆出门。
居然已经到第二天了。
他睡了一天一夜！
于岁远一路跑到汽修店，看到黑暗中那盏明亮的灯火，整颗心都放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径直跑来这里，只是内心有一种预感，池禁一定会在这里等他。
一整天都粒米未进，他身体发虚，拖着两条发软的腿走了过去。
池禁一个人坐在凳子上，拿着扳手不停地戳着面前的轮胎。
“我说了不用管我，待会儿我自己回去。”
池禁不耐烦地开口，戳着轮胎撒气。
外面没有声音，只有瘦长的影子沿着光线缓缓向他靠近。
他动作一顿，眼睫飞快地颤动。
一双洁白的鞋子停在他的面前，池禁被阴影笼罩，低着头不说话。
“对不起，我来晚了。”
池禁心头一酸，没好气地说：“我又没等你！”
丢下扳手，他起身准备离开，看也没看于岁远一眼。
于岁远拉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腹。
“可我是来找你的。”
池禁喉头微动，手指上的酥痒蔓延到他的心里。
他甩开于岁远的手，将手指攥紧在手心。
“那又怎么样。”
于岁远上前一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贴着他的身体说：“我之前一直想你想得睡不着，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睡到了现在，要是知道你在等我，晚上我一定不会睡过去。”
池禁眉头紧皱，心情烦躁得不行。
于岁远听不懂人话吗。
他都说他没有在等他了！
“你吃饭了吗。”
于岁远抬起头，有些恍惚地看着池禁的侧脸。
“我问你吃饭了吗！”池禁不耐烦地回头。
“没有。”
“那你还在这干什么。”
池禁掰开于岁远抱在自己身上的手。
人看着病恹恹，力气倒是大，池禁费了点劲才将于岁远推开。
虽然池禁语气很凶，但于岁远的心脏却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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