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池禁的倔强，于岁远有好几次都动了气。
他不想让池禁打架就是怕他受伤。
知道池禁有凝血障碍的问题之后，他更害怕。
一个感冒他都担心会不会影响池禁的身体。
对于他的焦虑，池禁表现得不以为意。
说自己的身体好，根本就没有那么脆弱。
可一个人好不好又不是嘴上说出来的。
他动了更大的气，要池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要池禁以后每年都定期去做体检。
如果池禁不听话，那么池禁有一天真的死了他也不会去管他。
口不择言的说完之后，他整个人就清醒了。
池禁被他吓到了，看着他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心里一慌，却见池禁忽然哭着说他害怕。
说只要他不在他身边，他就觉得害怕。
他不想自己一个人待在医院，哪怕一分钟也不可以。
那时，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池禁哭泣的脸。
可现在的池禁却对医院出入自如。
想到上次池禁的体检报告，再看到眼前自信强壮的池禁，他不禁想，这么多年，池禁是不是将他的话放在了心上。
他很欣慰，却又觉得难过。
“你喝了多少酒，胃痛吗，除了呕吐，还有没有其他不适的地方。”
于岁远转动视线看向对面的医生，只是眼中却没有焦点，看不清医生的脸。
“喝的不多，胃不痛，只是身体有点发冷，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医生给他量了.下.体温。
“有点低烧，挂个点滴吧。”
池禁接过医生的单子，看到于岁远还坐在原地不动，又提起他的衣领将他拖走了。
打好点滴的于岁远坐在椅子上，身体很疲惫，心绪却在剧烈起伏，以至于他觉得大脑有根神经在不停地跳动，头皮阵阵发麻，生出被敲打的痛意。
只是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他有丝毫异样。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无比平静。
池禁拿着一杯热水过来，喂到他嘴边说：“喝！”
他张开干涩的唇，听话的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下去。
池禁手上还挂着一件从小护士那里借来的呢子大衣，伸手披在了他身上。
于岁远直勾勾地看着池禁的脸，握着手里暖手的杯子。
“你……”
“小于。”
刚打完热水路过的曹叔有些惊讶地看着于岁远，随即快步走来，担心地问：“小于，你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于岁远收回视线，眸色逐渐暗了下来。
“我没事。”
曹叔叹了口气：“你妈昨天还在念叨你。”
池禁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于岁远拉住了池禁的手，用力捏紧他的手心。
池禁依旧没有收回视线。
被盯住的曹叔咽了咽口水，心里有些打突，小声说：“那我走了，要是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叫我。”
于岁远轻轻点头：“谢谢。”
曹叔连忙离开，心里还有些忐忑。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也太吓人了。
“不用告诉她我在这里。”
曹叔脚步一顿，点了点头。
于岁远伸进池禁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池禁面无表情地说：“还要不要喝水。”
于岁远张开嘴，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要。”
池禁挣脱他的手，拿着杯子离开。
于岁远摊开的手被冰冷的空气覆盖，他垂下眼，缓缓蜷起了指尖。
夜晚的医院有种冷到骨子里的寂静。
走廊上空无一人，苍白的墙壁一望无际。
他抬起头，继续无神地看着前方。
——
高二到高三那两年，是于岁远从出生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池禁就是他生命中生机勃勃又灿烂的夏天。
可夏天总有一天会结束。
冬天会更加气势汹汹地到来。
于岁远跪在地上，四肢早已麻木，膝盖从一开始的钝痛到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存在。
但他早已习惯了，内心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动。
于母面无表情地说：“听说你和班上的一个男同学走得很近。”
听到这句话，他心脏猛地一缩，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裤子，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家庭不好，还整天在外面和人打架，是个不三不四的混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这种人待在一起！”
于岁远的手指攥得更紧，还没等他张开嘴，于母接下来的话，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令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听说你们整天都形影不离，不管干什么都待在一起，关系近得不正常。”
于岁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的压抑感夺走了他所有的呼吸。
“没有，是我……是我故意接近他……”他艰难地张开嘴。
可话一说出口他就知道说错了。
这个时候应该沉默，什么都不要说。
果然，于母突然发怒。
“于岁远，你高三了，你知道高三有多重要吗，你现在和一个男同学在那里搞三搞四，你是想干嘛，想把自己毁了吗！”
于岁远抖的很厉害，胸中聚着一团气。
“你现在立刻马上和他分开，不准再和他说一句话，要不然我就去学校找他！”
分不清是恐惧是愤怒还是其他。
他猛地抬头，冷冰冰地看向了于母。
那瞬间，气氛瞬间凝滞，空气也冻结成冰。
于母也开始抖，连脸颊都在颤动，也不管手上拿了什么东西，举起就往于岁远身上砸。
那是一个金属保温杯，于岁远不闪不避，脑袋砸出了血。
于母又开始扯自己的头发，跺脚，大叫，整个人歇斯底里又疯狂，嘴里发出颠三倒四的控诉。
她恨于岁远死去的父亲，恨于岁远的爷爷奶奶，恨自己早死的父母，恨远在他乡不闻不问的兄弟姐妹。
更恨于岁远，恨那些在外面说风言风语的人，恨工作上给她使绊子的人，恨不公平的领导，甚至恨早上出门冲她吠了一声的狗，她恨极了所有的一切。
她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嘴里念念叨叨着不成句的话，整个人都和疯子无异。
于岁远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力竭之后，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苍白的脸上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于岁远跪在对面，仍旧只是看着她。
第二天，于岁远带着脑袋上的伤回到学校。
看到他头上染血的纱布，池禁怒不可遏，两眼猩红的要去他家。
他拉住了池禁，对他说：“我们先保持距离吧。”
池禁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而他表情冷静，甚至有些残酷。
“我们先各自分开一段时间。”
池禁听不懂他的话。
只觉得这一切都是他母亲的错。
池禁气血翻涌，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嘴里说出了一句可怕的话。
“我要杀了她。”
说出这句话的池禁神色狰狞，仿佛真的能做出这种不顾后果的事情。
于岁远猛地一震，连忙抱住池禁。
“不行！”
池禁更加愤怒。
那份愤怒像发狂的野兽东撞西碰，想要撕毁眼前的一切。
“为什么不行，她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护着她！”
池禁愤怒着愤怒着哭了起来。
泪水唰唰的往下流淌，那双凶狠的眼睛瞬间变得水雾弥漫。
“她不是好东西，你也是个混账东西！”
池禁开始怪他。
一边骂，一边眼泪掉得厉害。
于岁远也红了眼睛，抱着池禁说：“我是在护着你！”
池禁哭红了双眼。
“都是她的错！”
“池禁……”他发出哽咽的声音，“不可以。”
他拦住了池禁，制止了更糟糕的后果。
那时的他以为他是个理智又谨慎的人。
却不知道那份理智与谨慎藏起的是他的自私与懦弱。
2
池禁走到开水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有些发抖。
他工作的汽修店离于岁远的家只有一个红绿灯的距离。
但他在于岁远消失的这些年里，从来没有去过于岁远的家。
哪怕他曾经想尽办法去寻找于岁远的下落，也从未想过去那里找他。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从过去到现在，他都没有直面过于岁远的母亲。
他知道，于岁远想要保护他。
而他也一直在遵守这个约定，不去跨越这段距离。
——
池禁和爷爷并不算多亲近。
毕竟他的父母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