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词像只充满眷恋的小兽，贴着蒂斯兰蒂斯冰凉的手心。
“殿下，我们很快就能到家了。”
他将蒂斯兰蒂斯的手在毯子里放好，又将刚刚采来的鲜花放在板车上，转过身，继续拖着板车前行。
——
翻过一座山后，简陋的板车上已经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
每天的花都是最新鲜的，阳光下还能看到花蕊里颤颤巍巍的露珠。
邱词的手臂上全是凝固的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痛。
还剩一座山就要到了。
山路并不好走，板车在地上磕磕绊绊，邱词肩上的衣服都被磨破了。
但他始终神采奕奕，眼里的光不曾熄灭过。
“站住！”
突然，前方走出来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大汉，手上拿着锃光发亮的刀。
为首的男人长相十分凶恶，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邱词。
“大哥，这小孩看着一点油水也没有。”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开口，看着邱词满脸嫌弃。
长相凶恶的男人没说话。
“你管他有没有，反正我们不能空手。”另一个面相阴鸷的男人走了出来。
邱词攥紧了肩上的麻绳，看着他们不说话。
尖嘴猴腮的男人把刀扛上肩，抬着头说：“小孩，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
邱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说：“我把东西给你们，你们可以放我走吗。”
“废话那么多，先把东西给我们。”
邱词放开麻绳，将背在身上的包裹丢了过去。
几个男人捡起来一看，里面只有几身衣服还有药。
“这么寒酸！”
尖嘴猴腮的男人不满，随即看着他身后的板车，抬起下巴问：“你身后是什么。”
邱词连忙张开手挡在板车前面。
尖嘴猴腮的男人带着人走过去，一把推开邱词，看到板车上的人时笑出了声。
“大哥，这小子带了具尸体。”
“他不是尸体！”邱词从地上爬起来，义愤填膺地盯着男人。
旁边的几个人都笑了。
“嘴巴都白了，还说不是尸体。”
“他不是！”邱词倔强地看着男人。
“嘿，你这小子……”
“我看这男人的衣服料子不错，扒下来说不定有用。”面相阴鸷的男人开口了。
说完，几个人把板车上的花拆得七零八落，伸手就要把蒂斯兰蒂斯拖下来。
他们倒不怕那张脸上的毒纹，打家劫舍的人什么没见过，顶多觉得有些不堪入目。
“不行！”
邱词立刻过去拦住他们。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烦！”
邱词被甩落在地，手臂上的伤又渗出血。
“你们不能动他！”
邱词再一次爬起来挡在板车前面。
尖嘴猴腮的男人有些烦躁，带着几个人将邱词打倒在地。
“你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好脸色你不要。”
邱词护住自己的头，另一只手紧紧地摁着胸口。
这时面相阴鸷的男人眉头微蹙：“我怎么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只是看了很久也不敢确定。
印象中，那位一头金发，耀眼夺目，怎么可能是这副样子。
更何况外面都在传，那位早就死了。
阴鸷男人挥去脑中的想法，抬手伸向蒂斯兰蒂斯的脖颈。
忽然，邱词一个暴起，冲过去将男人撞了出去，眼里散发出凶狠的冷光，像一头倔强的小狼。
“你们谁都不准动他！”
“啧，真麻烦。”男人眼神阴狠地看向邱词。
四周的人全都围了过来，邱词抽出匕首，死死地盯着这些人。
“等等。”
长相凶恶的男人说话了。
“放他走。”
面相阴鸷的男人回过头。
“大哥。”尖嘴猴腮的男人面带不解。
“他什么都没有，为难他有什么用，我们在这里是为了财，不是为了杀人，何况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既然老大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再不甘心也只能退开。
邱词看了高大魁梧的男人一眼，擦了擦嘴角的血，将地上的花重新捡起来，整整齐齐地放在蒂斯兰蒂斯身边。
“真是个傻小子。”尖嘴猴腮的男人啧了一声。
邱词充耳不闻，背起麻绳拖着板车离开。
身后传来几个男人的声音。
“真不明白他带着一具尸体干什么。”
“这小子脑子该不会有问题吧。”
“真像个傻子。”
邱词的鞋掉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
身后的声音逐渐远去，邱词擦了擦流出来的鼻血，路上看到新开的花，又摘了回来。
——
之后的路上，邱词不再停留，连夜走在阴冷潮湿的山林中。
走到脚下磨出了血泡，他终于翻过最后一座山，看到一个稀稀拉拉的小村落。
太阳升起的那刻，村子里响起鸡鸣狗叫，邱词放下肩上的麻绳，眼睛比清晨的阳光还要亮。
“到家了。”
邱词回过头，看着蒂斯兰蒂斯。
“殿下，我们到家了。”
邱词擦了擦头上的汗，看到山下一个牵着牛的身影，将手放在嘴边，大声喊：“村长爷爷，我回来了！”
微微佝偻的身影停下脚步，回过头四处张望。
邱词跳起来挥了挥手。
“村长爷爷，我在这里！”
村长抬起头，苍老的面容浮现出掩盖不住的惊喜。
2
闭着眼睛的老伊克摸了摸大白胡子，摇头晃脑的样子颇有几分神秘莫测。
邱词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老伊克。
“伊克爷爷，怎么样了。”
“我得看看他的毒到了什么程度。”老伊克睁开眼睛说。
邱词有些纠结地看了纱帐一眼。
“那……只准你一个人看。”
村长挥了挥手，带着人出去了。
关上门，村民们在外面小声地议论。
“听说中心城被叛军占领了，王上都被杀了，现在小词突然回来，该不会是成了什么逃犯吧，哎哟！”
村长给了对方脑袋一下，吹胡子瞪眼地说：“你从哪听来的！”
说话的也是个大胡子，长得还挺健壮。
“我从我姨太太的女儿的二姑的舅舅的堂哥那里听来的，听说现在大丽国改叫大厉国了。”
村长斜眼看过去：“你那么厉害，那你看到小词的通缉令了吗。”
大胡子缩着脖子说：“没……没有。”
“那上面有消息说军校出来的学生都要死吗，说过在王宫里任职的都一律按逃犯处理吗。”
“没……没有。”
“那你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村长抬起手梆梆给了几下。
大胡子比村长高了一个头还不止，脑袋却被锤得越来越低。
“那他带回来那个男人怎么回事，还不给看！”大胡子又挺起胸口。
梆的一下，大胡子疼得蹲在地上，不停地摸脑袋。
“关你什么事！”
旁边的人看到大胡子被教训，纷纷乐出了声。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村头的黛沙阿姨还嘴碎。”
黛沙阿姨是专门给附近几个村子做媒的媒人。
谁家的小媳妇偷汉子，谁家的男人进了寡妇的门，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哪家少了鸡丢了狗她都知道是谁家偷的。
每天她就坐在村口，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别人家的闲话，有时候盯着过路人调侃几句，臊得人都不敢从她跟前走。
“你懂个屁，一张嘴走天下，我现在就凭我这张嘴吃饭。”大胡子不服气地抬起头。
旁边的人又笑了。
可不是嘛，大胡子干的是给妓院拉客的勾当。
青山村虽然偏僻，但翻过半座山，外面也有一个小城镇。
大胡子每天下山进城，白天回来，村里人都笑他比家养的鸡和狗还要准时。
“行了，去山里把小词他大伯叫回来。”村长踢了大胡子一脚。
这大胡子虽然嘴碎，但心不坏。
之前村子里兽潮来袭，大胡子是拿着锄头顶在最前面的人，现在有只手藏在袖子里看不见，就是当初被异兽一爪子从手肘撕裂了。
“行嘞。”
大胡子站起来走了。
——
看到蒂斯兰蒂斯脖子上还有脸上的毒纹，老伊克皱起了眉。
邱词放下纱帐，紧张地问：“怎么样。”
老伊克摸了摸胡子：“他这个毒已经和他身体里的血融在一起了。”
“那……那怎么办。”
看到他脸都白了，老伊克没好气地说：“你小时候我怎么教你的。”
老伊克抬起下巴，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念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走不出的绝境，也没有解不开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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