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殿下守夜。”
蒂斯兰蒂斯轻叹一口气：“就在这儿坐着。”
邱词听话地坐回来，匕首还拿在手上，那副腰背笔直，神情肃穆的样子仿佛随时能出去战斗。
蒂斯兰蒂斯轻声说：“过来。”
邱词垂着眼，挪动屁股向蒂斯兰蒂斯靠近。
“再过来一点。”
邱词颤动着睫毛，又向蒂斯兰蒂斯靠近了一点。
蒂斯兰蒂斯展开毯子将邱词一起裹了起来。
邱词一动不敢动，抬头挺胸地目视前方。
“殿下，我不冷，这是给殿下御寒的东西。”
蒂斯兰蒂斯敲了下他的脑袋。
“这里没有殿下。”
邱词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脑袋。
蒂斯兰蒂斯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受到寒意侵.蚀，身体里的毒也随着寒冷带来深入骨髓的痛苦。
但他面色如常，一点也看不出他正在受着怎样的折磨。
【拉住你家殿下的手】
邱词愣了一下，低下头，将手悄悄地伸过去，拉住了蒂斯兰蒂斯冰凉的手。
年轻人血气方刚的体温立马带来如火一般的温度。
蒂斯兰蒂斯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
邱词垂着眼，将蒂斯兰蒂斯的手握得更紧。
第122章
1
不知过了多久，蒂斯兰蒂斯靠在邱词的肩上睡了过去。
那张脸在火光的映照中带着不正常的苍白，呼吸也比平常人要轻。
邱词浑身僵硬，连头都不敢偏，只一味地给火堆里添柴。
一直添到熊熊燃烧的火焰带来明显的灼热感，他才停下来，手指无措地抠了抠裤子，那只和蒂斯兰蒂斯握在一起的手也热得生出了汗。
“使者，要一直牵着吗。”邱词小小声地问。
9990：【……】
【不用……】
“哦。”
邱词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松开了蒂斯兰蒂斯的手。
过了许久，邱词偷偷地转过头，看着蒂斯兰蒂斯的睡脸。
哪怕看到那些可怕的毒纹，他的眼中也没有丝毫异样。
甚至他的眼神清澈得过分，在此刻静谧安然的氛围中，清澈得像一汪温柔的水。
外面寒风瑟瑟，邱词拉起毯子盖住蒂斯兰蒂斯的肩，又微微侧身，挡住了从破门灌进来的风。
接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金属面具，借着火光，认真地雕刻起来。
——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在山里穿行。
偶尔会路过一些小城镇，会过去补充物资，再休息两晚。
但他们大部分时间还是会避开行人，走偏僻的山路。
风餐露宿中，蒂斯兰蒂斯的精神越来越不好，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没有丝毫血色。
起初蒂斯兰蒂斯咳嗽还会避开邱词，但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暴露他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事实。
邱词立刻急红了眼，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今夜他们的运气更不好。
附近没有村落，山上也没有落脚的地方。
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山洞。
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废弃的洞穴，里面漆黑潮湿，味道腥臊刺鼻，很是难闻。
邱词出去找了很多柴。
这几天阴雨绵绵，山上的柴都打湿了。
邱词蹲在地上，费了很大的劲才把火点燃。
之后他又拿出一个小铁壶放在火上烤。
这是上次在城镇里给蒂斯兰蒂斯拿的药。
这些药没办法缓解他的暗伤，更解不了他的毒。
只是寄希望于能减轻他的病痛，让他好受一点。
邱词一边对着火堆呼呼地吹，一边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靠在石头上休息的蒂斯兰蒂斯。
他那张脸抹来抹去黑了一片，却还是藏不住脸上的焦急。
好不容易铁罐子烫了，邱词顾不上烫手，连忙拿下来将药倒在盖子上，轻轻地吹了吹，喂到蒂斯兰蒂斯嘴边。
“殿下，殿下。”
蒂斯兰蒂斯睁开恍惚的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看向邱词。
看到那张黑黢黢的脸，他笑了一下。
“怎么又弄脏了。”
邱词抬起手擦了擦脸，却将脸弄得更脏了。
蒂斯兰蒂斯伸出手，帮他擦着脸上的灰。
邱词眼眸闪动，微微垂下眼，随即又看向蒂斯兰蒂斯，黑黑的脸上，那双眼睛格外亮。
“殿下，药好了。”
蒂斯兰蒂斯撑起身体，干枯的白发从肩侧垂落。
其实这些药对他一点用都没有，喝进肚子里和白开水无异，只是比水更苦。
他低下头，就着邱词的手喝下去，然后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轻声说：“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邱词脸上一喜，连忙过去把药全都盛出来。
苦到胃里的药就这样在邱词明亮的眼眸下，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蒂斯兰蒂斯垂落在身侧的手抓紧了身下的石头，忍住了想要吐的欲.望。
见药喝完，邱词立刻拉起毯子将蒂斯兰蒂斯裹好。
“你吃过东西了吗。”蒂斯兰蒂斯靠着石头问。
邱词摇了摇头。
“别饿着，去吃东西吧。”
邱词看向他问：“殿下，你要吃东西吗。”
蒂斯兰蒂斯低声说：“你吃吧，我看着你吃。”
对上那双清润如月的眼睛，邱词用力点了点头。
“嗯！”
邱词拿出一个馒头，连热都没热就往嘴里塞。
再难吃的东西他也不会浪费，每次都吃得很满足。
“你倒是好养活。”
蒂斯兰蒂斯轻笑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邱词，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馒头屑。
邱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蹲在蒂斯兰蒂斯身边，离他更近了一点。
燃烧的火焰带来温暖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石墙上。
蒂斯兰蒂斯突然问：“当初你为什么要带我走。”
邱词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用手背擦了擦嘴，低着头说：“我不想让殿下死。”
蒂斯兰蒂斯笑了一下：“人活着本来就要死。”
邱词摇摇头，跳动的火焰照亮他青涩的脸。
“殿下死了，我会很难过。”
“我曾经救过你吗，你说你的家在边境线，是异兽凌虐最严重的地方，是觉得我为你的家乡战斗过，才为我的死感到可惜吗。”
邱词回头看向蒂斯兰蒂斯，乌黑的大眼睛闪耀着明亮的火光。
而蒂斯兰蒂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眸还是一贯的温和，却好像隔着一层纱，炙热的火照不进去。
“殿下救的不止是我，也不止是为我的家乡战斗，这也不是我想要带殿下走的理由，在我心里，殿下是最好最尊贵的人，我只是……舍不得殿下死。”
说完话，邱词又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地面。
空气安静了片刻。
蒂斯兰蒂斯的声音很轻，如一阵轻和的风。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还背负着旧国血脉，你把我带走不会觉得害怕吗。”
邱词还是低着头，手指抠着地上的枯枝。
“没有什么比殿下死了更让我害怕。”
蒂斯兰蒂斯眼睫微颤，忽地转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邱词连忙紧张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轻拍着他的背。
苦涩与腥甜交织的血液从喉咙里涌了出来，又被蒂斯兰蒂斯咽了下去。
蒂斯兰蒂斯抬手止住了邱词的动作，偏头看着他。
“跟我说说你的家乡吧，说说你的事情。”
邱词看着蒂斯兰蒂斯那张面无血色的脸，张开嘴：“好。”
邱词坐在蒂斯兰蒂斯身边，抱着膝盖说：“青山村是一个靠山的小村落，以前村里有上百户人，但兽潮肆虐过后，只剩下了几十户，村长爷爷是个正直又无私的好人，他的两个儿子都去了前线打仗……”
蒂斯兰蒂斯慢慢闭上了眼睛，头歪倒在邱词的肩上。
邱词喉结微动，转头看着蒂斯兰蒂斯苍白的唇，拉起滑落的毯子。
【抱紧他，他怕冷】
邱词动作一顿，随即移动身体靠向石头，将蒂斯兰蒂斯抱在怀里。
比情愫先掀起波澜的是瞬间涌上来的酸涩。
好瘦。
一个能穿起铠甲的男人，此时抱在怀里，竟然只有硌手的骨头。
邱词将蒂斯兰蒂斯用力抱紧，竭尽全力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这具冰凉的身体。
“真的不可以帮帮殿下吗。”
9990没有说话。
邱词低下头，藏起了眼中黯淡的光。
蒂斯兰蒂斯靠在他的怀里，干枯的发垂落，闭着眼睛没有丝毫动静。
邱词看着漆黑无光的夜空，数着零星几颗寂寥的星星。
不知不觉中，天上降下了小雨，风吹进洞口，带来一阵湿凉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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