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邱词心里依旧乱糟糟的。
他低下头，手指抓着衣服搅来搅去。
“殿下，为……为什么要结婚证明。”
蒂斯兰蒂斯将那本厚厚的《霍格城风土志》放在桌上。
“大丽国一共有三座不限性别可以办理结婚证明的城市，霍格城就是其中一座。”
最重要的是这里办理结婚证明很方便。
作为交通要塞，这里往来的旅客商人很多，各种国家各种身份，包括各种勾当。
明面上的生意方式通常都是为了掩盖更私.密的产业。
尤其是近几年王宫腐败，私下叛军崛起，暗流涌动中见不得光的产业更多。
很多时候，只要你有钱，没有什么不可以办。
而结婚证明也是证明身份的一种方式。
邱词听懂了，点了点头。
但两只手还在抓着衣摆，白净的脸也红通通的。
2
果然，第二天就有人敲响了小院的门。
邱词打开门，对方将两个红漆雕刻的牌子递给他。
上面刻了两个人的名字，还有日期。
牌子一点也看不出崭新的漆墨，时间是三个月之前。
男人把牌子交给他就走了。
邱词对着手里的牌子细细地摸了摸，转身走回去。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蒂斯兰蒂斯清瘦修长的身影，雪白的长发垂到腰后，整个人好像都有种随风而去的清和淡然。
“殿下。”他不自觉地出声。
站在窗前的人回过头，对着他笑了一下。
“拿回来了。”
邱词的心落了下来，可很快又高高提起，不敢去看对面的人。
“嗯。”
他点点头，垂着眼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一只瘦削的手接过牌子，指尖在上面细细地摩挲。
“做的不错。”
蒂斯兰蒂斯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邱词忍不住悄悄看过去。
蒂斯兰蒂斯一个在外征战的大男人，那双手并不算多细腻，甚至布满了粗糙的茧子和不均匀的疤。
可他太瘦了。
瘦到那双手骨节分明，整个人都透着几分形销骨立。
邱词看着看着就移不开视线。
一个像英雄一般顶天立地的男人，现在正用那双拿剑的手梳着雪白的头发。
邱词觉得镜子里的人很美。
可同时又有些莫名的难过。
“过来。”
邱词回过神，走到蒂斯兰蒂斯的身后。
“会扎辫子吗。”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会……会一点。”
大伯家的小妹妹比他小几岁，小时候他帮忙带过。
“好，那你帮我把头发扎起来。”
蒂斯兰蒂斯把梳子递给他。
邱词点点头，又说道：“好。”
他咽了咽口水，拢起那头长发，干枯的手感让他微微一顿。
他眼睫半垂，梳着那头长发，动作很仔细也很小心。
雪白的长发慢慢在身后扎成了辫子。
蒂斯兰蒂斯拿出一条红绳递给他。
他绑在发尾，手指灵巧地扎了个蝴蝶结。
蒂斯兰蒂斯微微一笑。
新婚几个月的夫妻，身上怎么能没有一点喜庆的东西呢。
看着蒂斯兰蒂斯的笑容，邱词一时有些失神。
随即对上镜子里蒂斯兰蒂斯的眼神，他连忙后退两步，却情不自禁地将手背在身后，悄悄地握紧。
蒂斯兰蒂斯站起来。
“走吧。”
邱词点了点头。
——
走出门的那刻，蒂斯兰蒂斯挽住了邱词的手臂。
邱词浑身一僵，立马挺直背。
走到城门口，那里果然守卫森严，每一个人都要认真查验身份。
邱词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站住。”
守卫眼神凌厉地看了他两眼，又转过头去看被帽子挡住脸的蒂斯兰蒂斯。
“你们是什么关系，要去哪。”
邱词抬起头，按照蒂斯兰蒂斯教的话，认真地回答：“我们是夫妻，要出城回乡下。”
守卫没有说话，而是盯着蒂斯兰蒂斯不放。
那把剑柄挑起了帷帽，邱词忍不住上前一步，蒂斯兰蒂斯却站在原地巍然不动。
只看到尖尖的下巴和半边可怕的暗纹，守卫就惊得收回了手。
邱词紧抿着唇，直直地盯着守卫。
“出城要身份证明。”
“身份证明在路上丢了，不知道这个可不可以。”
蒂斯兰蒂斯拿起牌子递过去。
守卫看了两眼，又看到他们站在一起，还有那条随着风飘扬的红绳，冷哼一声，把牌子丢过去。
“走吧。”
走出城，外面停着一支商队。
之前和蒂斯兰蒂斯交谈过的男人，将他们寄存的东西全都拿出来还给他们。
邱词又给了一个金币，对方才笑着离开。
蒂斯兰蒂斯转头问他：“知道回家的路怎么走吗。”
邱词肯定地说：“知道。”
“好，那就带路吧。”
“是。”
邱词将所有的东西都拿了起来。
本来蒂斯兰蒂斯也要分担，但邱词没让。
肩上背着手上提着，邱词浑身都挂满了东西，那双眼睛却亮晶晶地发着光。
“殿下，走吧。”
蒂斯兰蒂斯轻轻点头。
回家的路很长。
但邱词觉得，比他独自来时要走得轻松。
——
一路往东，要翻过好几座山，踏过好几条河。
邱词从小在村子里长大，上山下河都是常事，对此早已习惯。
可蒂斯兰蒂斯是尊贵的太子殿下，邱词只怕他在路上受苦。
山上有一座猎人的破房子，半边屋顶都塌了，只有一个角落勉强能遮风挡雨。
邱词蹲在地上，用力吹起火堆的火。
现在还在春寒期间，夜晚风凉，时不时的还会下几场雨。
他们刚进山就遇上一场大雨，躲都来不及躲。
好在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除了带来一阵湿凉的寒气，此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看到火堆噼里啪啦地烧起来，邱词顶着一张熏黑的脸说：“殿下，火烧起来了。”
蒂斯兰蒂斯半靠在废弃的桌子旁，身下垫着一条毯子。
软禁三年，将蒂斯兰蒂斯本就重伤的身体耗得更加虚弱。
更何况他身体里还有毒。
这毒并不致命，却也无法解除，只是积在他的身体里吸取他的精血，时不时地给他带来折磨。
听到邱词的声音，蒂斯兰蒂斯睁开浅灰色的双眼。
看到邱词灰头土脸的样子，他一下笑出了声。
邱词正担心地看着他，看到他笑，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
蒂斯兰蒂斯坐起身体，脑后的头发湿漉漉地散开。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邱词的鼻尖。
邱词垂下眼，眼睫不停地颤动，好像扇动翅膀的羽毛。
而他放在腿上的手都快把裤子揪破了，但他还是乖乖地挺着背，跪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蒂斯兰蒂斯将邱词的脸擦干净，终于显出原来的白净。
看到他紧张的样子，蒂斯兰蒂斯又笑了。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年轻，笑起来时眼尾还有几丝细纹。
曾经征战厮杀的锋芒也变成如今雾霭沉沉的迟暮。
却依旧有种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风骨。
“好了。”
邱词回过神，抬手想去摸脸，但想到刚刚才擦干净，又把手放了下来。
蒂斯兰蒂斯垂下眼，想要咳嗽，忍了下来。
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蒂斯兰蒂斯解开身上湿透的衣服。
邱词立马别过头，起身要往外走。
蒂斯兰蒂斯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虚弱。
“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避讳的。”
邱词低下头，又转了回来，却始终不去看蒂斯兰蒂斯的脸。
脱下来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搭在架子上，火光映在上面，在四周覆上一层朦朦胧胧的光影。
蒂斯兰蒂斯换上新的衣服，看向邱词：“你的衣服也湿了，脱下来换一套吧。”
听到蒂斯兰蒂斯的话，邱词立即去脱身上的衣服。
不经意间看到对面白发散落、衣襟大敞的蒂斯兰蒂斯，又飞快地低下头，不敢再往那看一眼。
邱词的身体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细看能看到清晰的肋骨。
但肩背和臂膀已经能看出日后的强健。
蒂斯兰蒂斯看着邱词穿上衣服，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山里的夜很静，偶尔也会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
邱词拿着匕首站起来，蒂斯兰蒂斯问：“你要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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