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面无表情，眼中深得不见一丝光。
腥甜的血早已覆盖住他身上的甜味。
那是云世特意为他买回来的牛奶味沐浴露，说要把他洗得滑滑嫩嫩，还说和巧克力混在一起，甜得想让人一口吃掉。
可现在黏稠的血滴答下落，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应钦舟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剩下的人全都跑了，地上散落一地尸体。
远处的别墅还在燃着大火，应钦舟鲜血淋漓的脸映在火光下阴冷诡谲，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煞神。
而他还在冷冷地挥动匕首，可他面前只有空气。
他眼神空洞，呼吸越来越重，亢奋的肾上腺素令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此刻他完全无法自控，只想歇斯底里地发泄。
但他并不会呐喊，不会尖叫，除了那双眼睛猩红如血，冰冷漠然的脸上甚至看不出一丝兴奋。
他看起来像是病了。
又像是坏掉了。
即便如此，他却连病得症状都和别人不一样，浑身上下都带着独属于他的孤独与压抑。
云世目光沉静地走到应钦舟面前。
应钦舟猛地看过去，眼中杀气四溢。
穆琅。
他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他。
为什么要背叛他！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手里沾血的匕首用力挥了过去，云世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刹那间，应钦舟看清了云世的脸，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收起力道，可匕首还是划破了云世的脸。
刺目的鲜血溢了出来，云世的表情依旧冷静如初。
“走吧，回家吧。”
他语气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寻常的像是出来逛了个街。
应钦舟手里的匕首掉了下来。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云世脸上的血。
心底翻涌的戾气交织着浓郁的情感，不停地冲击着他麻木的心脏和大脑。
胸口过速的跳动带来了强烈的窒息感，头疼得像是快要炸开。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低着头。
好痛。
头好痛！
家在哪里。
鲜血是他身上的味道，刀口舔血是他适应的生活，阴暗浑浊的下水道是他生存的环境。
这里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那些压抑在心里的情绪瞬间爆发，如潮水将他吞没，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找不到任何救命稻草。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以至于到了喘不上气的程度。
剧烈的头痛冲击着他的大脑神经。
忽然，他咬紧牙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看了云世一眼，随即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开，顷刻间就消失不见。
云世站在原地，抬手拭去了脸上的血迹，啧了一声。
——
应钦舟坐在台阶上，两只手抱着膝盖，高大的身体微微蜷缩，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的井盖。
那里有一只老鼠耸动着胡子，顺着井盖的缝隙钻了进去。
小喇叭提着破袋子在旁边坐了下来，紧挨在应钦舟的身边。
他的身形比应钦舟小了一半不止，连影子都看不见。
铁皮棚里的摊子快要打烊了，这几天生意不好，外面又乱，涂大叔也不敢开太久。
前两天有两方人在这里发生了冲突，把涂大叔的手臂弄折了，此时只能用块破布包着吊在胸口，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
涂大叔看着凶恶，其实只是个老实的普通人，不会打架，只会用身体挡在需要保护的老弱妇孺面前。
没一会儿，涂大叔也走了出来，坐在应钦舟的另一边，胖胖的身体比应钦舟又大了一圈。
远远地看过去，三个人从大到小排列得整整齐齐。
谁也没有说话，应钦舟身上冲天的血腥味无比刺鼻，可涂大叔和小喇叭像是闻习惯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身边。
应钦舟经常这样，杀人的时候格外吓人，好像杀红了眼，恨不得将眼前的一切都屠尽。
可他杀了人就会放空，呆滞无神，仿佛灵魂被抽干了一般。
偏僻阴暗的小道上人越来越少，直到没有人出现，满地垃圾，潮湿的水洼散发着恶臭，只有身后那个破铁皮棚子挂着一盏黄色的灯，把三个人笼罩在光下。
天上有雨落了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脸上。
三个人像流浪狗一样坐在原地，任由雨水将他们浇透。
奇怪。
明明已经快到夏天了。
怎么还是这么冷呢。
2
“云先生，好久不见。”
云世转头看着衣冠楚楚的纹身男人，挑了下眉。
“应钦舟刚走不久，你要不要去找他。”
穆琅神情微变。
云世掀起眼皮，没什么功夫寒暄，直接了当地说：“你不敢出现在他面前，是觉得没脸，还是怕他杀红了眼把你当场分尸。”
穆琅的脸色不太好看。
周围尸横遍野，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鼻子。
跟在应钦舟身边这么多年，他依旧没习惯应钦舟动手时的残暴。
他曾说过自己不喜欢动手杀人，应钦舟就再也没让他动过手，他只需要等着应钦舟在外面拼杀把想要的东西带回来就够了。
云世拿出眼镜，哈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戴在脸上，看着纹身男人时神情有些怪异。
穆琅的神色恢复如常，文质彬彬地说：“云先生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云世认真地开口：“看清楚之后，突然发现你面目可憎了许多。”
穆琅：“……”
“云先生不必激我，之前是我多有冒犯，现在我只想和云先生好好谈谈。”
云世双手插兜，肚子看起来更鼓了，戴着兜帽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穆琅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尽量保持平和。
两人来到了那间很有格调的酒吧。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调酒的酒保。
穆琅轻声说：“这是应钦舟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我很珍惜，所有的装修都带有我们相处的证明。”
说到这里，穆琅脸上露出了怀念和迷离的表情。
转头一看，却发现云世正和酒保争论，为什么酒吧没有巧克力奶昔。
云世像个不讲道理的无赖，圆滚滚的脑袋带着倔强。
“我不管，我就要巧克力奶昔，没有巧克力奶昔你们开什么店。”
穆琅：“……”
他抬了抬手，酒保表情僵硬地说：“没有奶昔，但可以给你调一杯巧克力特饮。”
云世勉为其难道：“行吧，加奶，不要酒，我酒量差，怕喝多了死这里。”
云世瞥了穆琅一眼。
穆琅给了酒保一个眼神，让他按云世说得做。
酒保脸色不太好看地转身去后厨拿牛奶。
一杯勾兑的巧克力奶下去，云世砸吧两声，发出了一声喟叹，嘴巴上一圈奶泡，看着酒吧说：“别干酒保了，没出息，改天去开个奶茶店，我一定天天去捧场。”
酒保：“……”
穆琅不想让云世在这里插科打诨的把氛围拐到一个奇怪的地方，看着云世的脸说：“那是应钦舟伤的吧。”
云世抬手拭去了脸上渗出来的血迹，碾了碾指尖，不以为意地说：“不是，是我自己不长眼，用脸撞上去的。”
穆琅：“……”
穆琅装作没听到，自顾自地说：“应钦舟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失控，今天你见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你没见过他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模样，那才是真的可怕。”
云世敲了敲桌子：“加奶加冰加巧克力。”
酒保脸色不太好看地拿走他的杯子。
穆琅眼角微抽，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镇定。
“其实他以前还算正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杀了眼，只要见了血他就会变得无比暴戾，杀人的手段也越来越残暴，甚至会六亲不认，无论身边是谁，他都会下手。”
穆琅转头看向了云世，想从他脸上看到哪怕一丝异样的表情，却见他正拿着吸管在杯子里吐泡泡。
“……”
云世精神不正常，这是他早就发现的事。
冷静。
穆琅又做了个深呼吸。
“他这里出了问题。”穆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说到这里，穆琅的声音变尖了很多。
“他只要不顺心就会变得特别暴躁，像他这种危险的人，留在身边就是隐患，外面的世界这么干净美好，不应该放他在外面……”
“所以你想说什么。”云世转头看向他。
穆琅的眼睛格外亮，好像烧着两团扭曲的火。
“他应该回到地下城，这里才是属于他的地方，我会想办法把他留在这里，不让他打扰云先生平静的生活。”
穆琅觉得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
他本来就不向往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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