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他听见白凛烁站起身了。
“要走了吗？”
他不想让弟弟走了。
“还没。”
苏晓听见椅子落地的声音，他转过头。只见，椅子被搬到了床边，白凛烁坐在那里，他弯下腰，抬起手，捂住了苏晓的耳朵。
“小烁……”
“哥哥我在。”白凛烁用口型告诉他。
苏晓好像突然知道，白凛烁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在他的房间里不离开了。
他抓住弟弟的袖子。
白凛烁温柔地摸了摸苏晓的头：“哥哥快睡吧，明天还要学习。”
三点多的时候，周围已经安静。苏晓起夜上厕所，白凛烁已经离开了他的房间。苏晓拿起手机，迷迷糊糊地给弟弟发消息。
“什么时候走的？”
白凛烁秒回：“一点多。”
苏晓吓了一跳：“怎么还不睡？”
白凛烁：“这就睡了。”他放下手机，开始收拾浴室。
临近期末，苏晓的学习压力很大。
这一次期末考试并不是一中单独出题的，而是由包括全省最好七所学校在内的七校联盟共同出题，听说这一次考试的题型和难度都是最接近高考的。
这样的节骨眼上，顾清筱找到了他。
两个人在书房里，苏晓站着，顾清筱坐在椅子上。她今天去了学校，苏晓的老师热情地招呼了她。
她一连查了大半个月，想要找到苏志鸿忽然对苏晓重视的原因，终于得到了答案。
——这位黄老师，对苏晓很重视，口口声声跟自己的丈夫说，苏晓可以上清北，就是这样的言论迷惑了苏志鸿。
顾清筱笑着，将手上的册子递给苏晓：“晓晓啊，顾阿姨去了学校找老师了解了一下你的学习情况，你成绩很不错啊。”
“唔……”苏晓垂下头。
他现在的成绩，上个985、211问题不大，就是选择有限，选不到最好的学校，要不然就是选不到最好的专业。
不过，这个问题太远，苏晓压根没考虑过。
他没有接话，顾清筱自顾自地说下去：“晓晓，你爸爸想让你考北大医学部，顾阿姨查了一下，去年北大医学部的录取分数线是667，你上一次月考的成绩只有643，排名也只有19，距离这个目标，你的差距还有很大啊。”
苏晓脑袋埋得更低了：“嗯……”
顾清筱：“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晓晓，你爸爸说了，如果还没有进步，他可是会对你失望的。”
苏晓后背一阵发寒，苏志鸿的失望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嗯，我知道了……谢谢阿姨。”他抓紧衣角，一出门就猛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苏晓不想学医，但他从来没有选择，苏志鸿对他有要求还好，没有要求意味着随时可能因为随机的条件挨打。
期末考试定在一月十五号，一连两天的考试考完，苏晓整个人像是被扒了一层皮。
等待结果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担惊受怕，他从来没因为考试有过这么强的焦虑感。
家庭聚会后，白凛烁又偷偷窜进了苏晓的房间。
“哥哥最近怎么了？怎么这么害怕？”
苏晓：“没什么……害怕自己考不好。”
他把顾清筱的嘱咐说出来，白凛烁一听是母亲的话，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把苏晓搂在怀里安慰。
“哥哥没事的，一次考试不代表什么，距离高考还有很长时间，爸爸不会打你的。”
苏晓：“嗯……”
他抬头看着白凛烁，扯了扯弟弟的袖子，主动说：“小烁，晚上要一起睡吗？我最近总是睡不好……”
他害怕苏志鸿半夜打他，他想如果弟弟在，他就不会挨打了。
白凛烁没有拒绝，等睡觉的时候，缓慢地爬上了苏晓的床。
房间里只有一床被子，白凛烁把被子裹在苏晓身上，他没盖被子，规规矩矩地躺在苏晓身边。
床很小，白凛烁没有紧贴着自己，他现在应该有一半身体都悬在外面。
苏晓往里面蹭了蹭：“小烁，你再上来点。”
“嗯。”白凛烁蹭过去，苏晓的手顺着被子下面摸过来。
“小烁，你……要不要进来？”
他说得很勉强，白凛烁摇摇头：“睡吧哥哥，我不冷。”
“唔，那……等我睡着了，你再回去？”
“嗯。”
苏晓把弟弟的手抓进自己的被窝，白凛烁的体温渡过来，很暖和。
握着他的大手，苏晓觉得好像他不再怕苏志鸿冲进来打他了。
他合上眼，渐渐地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一连三天，苏晓都是跟白凛烁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的，也正因如此，强烈的恐惧感并没有影响他的复习进度。
明天就是返校讲卷子的日子，再过几天二十三号高三正式放假，一直放到二月十四号返校。
返校前一天，苏晓格外忐忑，另一边，白凛烁也在重新衡量现在的情况。
顾清筱已经将注意力放在苏晓身上了。他其实可以带着哥哥离开苏家，问题是：钱还不太够，这些天，他又跟苏志鸿要了一些钱，但数量不够他们生活半年。
除此之外，他们无法走远，如果这么早带着苏晓走了，母亲不可能不报复，这样的话，反而可能带来麻烦。
哥哥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复习，全力冲刺。苏家虽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已经是目前的最优解了。
苏晓在学习，白凛烁在盘算着如何更快、赚更多的钱，就在此时，手机响了。
“苏晓，你疯了？！12名？！你怎么考的？！”
是宋朝阳。
苏晓看着微信上的12名，愣了愣，他转过头，看向白凛烁。
“小烁！我不用挨打了！”他扑进白凛烁怀里，一把抱住弟弟的脖子。
苏晓的成绩常年在二十名左右浮动，他没想过这一次考试会进步这么多。
北大医学部至少需要年级前五的成绩，虽然说，苏晓现在距离这个成绩还有不小差距，但毫无疑问，这一次考试，苏志鸿不会对他不满意。
没过几天，苏志鸿也知道了苏晓考到12名的消息。
“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苏志鸿每天都会转发许多“学医的好处”一类的短视频。
苏晓没有办法无视苏志鸿的话，父亲的期待给他带来了很大压力。
另一面，顾清筱一直在给白凛烁准备入学的材料，随着材料全部到位，她开始频繁地跑去学校。
——女人的控制欲极强，她希望趁着枫红的老师还没放假，提前见一见儿子未来的班主任和各科老师。
苏晓放假，顾清筱不在家，这使得白凛烁又有机会钻进哥哥的房间里。
苏晓的桌子上摆着苏志鸿送来的报考医学院相关资料，苏晓现在还在备战高考，给他看这些资料完全多余。
但苏志鸿却执着地觉得，苏晓看了，就等于他能考上，还说过年的时候，要抽查苏晓上面的内容。
白凛烁走进来的时候，苏晓正盯着资料，抓紧铅笔，反反复复在草稿纸上划线。
白凛烁将水杯拿起，当着苏晓的面，洒在资料上。
“小烁！”苏晓惊呼。
白凛烁：“哥哥别怕，水是我洒上去的，我会跟爸爸说。”
他将资料册卷起来，收走。
苏晓垂着头，拽着衣角：“我……也不能总靠你……”
白凛烁：“没事，我可以给哥哥靠一辈子。”
他坐在苏晓对面，弯腰，抱了苏晓一下，苏晓以为只是碰一下，没想到，白凛烁搂了他一会儿才松手。
“哥哥。”
“……嗯？”
白凛烁：“哥哥得学你自己想学的。”
苏晓垂下头，咬着唇：“我不知道……”
他就知道，如果自己不按照苏志鸿的要求考北大医学部，他的学费可能会不见。
白凛烁：“哥哥真的没想过学什么？”
苏晓不说话了，白凛烁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沓东西。
白凛烁：“这是我拜托朋友要来的电影学校、戏剧学院还有传媒大学的简介，哥哥看看吧。”
像编导、动画一类的专业需要高考，但也有汉语言文学、文化管理、戏文一类不需要艺考的专业。
苏晓看了看这沓册子，忽然觉得眼眶烫得很。
“小烁……”他抱住白凛烁的脖子，扑进弟弟的怀里。
白凛烁抬手顺着苏晓的腰向上摸，在哥哥后背拍了拍。
他说：“哥哥，有我在。”
苏晓：“嗯。”
白凛烁：“学费的事情哥哥也不用担心，我这段时间攒了不少钱。”
他亮出微信余额，算上苏志鸿上次给的钱，里面居然已经六万多，苏晓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苏晓：“小烁，你怎么攒了这么多的？！”
白凛烁：“大部分是跟爸爸要的，还有一些是我自己想办法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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