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开了十多天车, 苏晓贴在车窗边看往来车辆和天上流云、候鸟飞行，时不时举起相机拍照。
他们慢慢悠悠地走, 回到A市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初。
苏晓的下部片子也有了雏形。
名字叫《寻季》，讲述两个人花费一年时间, 辗转春夏秋冬，寻找家, 也寻找自己的故事。
随着线索一点点集齐, 两个人的关系在朋友、敌人、陌生人中间不断变换和跳跃，让整个故事扑朔迷离，跌宕起伏。
创作《春夏往事》的时候, 他们一无所有，现在两个人已经小有名气。
有了历史成绩，剧本创作和融资可以同步进行，不需要像第一部片子那样, 必须缓慢推进。
旅途的心情让人愉快, 也掏空了苏晓的精力。
他一到家狠狠睡了两天, 白凛烁一个人将出租屋楼上楼下收拾了一遍。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依旧是上学时、租的那间带阁楼的房。
两个人在这里住了四年，阳台上摆满苏晓种的多肉，工作室也不像以前那样空。
这间房子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他们住久了也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只不过，A市的影视产业园和大学城不在同一个区，从这里去工作不太方便。
苏晓不会开车，以前都是白凛烁开车，跨区送他去工作、谈事情。
也得亏他们开始创业的时候，白凛烁已经大三，课不算多，没太耽误事。
两个人早就计划着搬家，租一处更方便的房子。
除此之外，还有工作场所。
以前投资人想要去他们的工作地点参观，两个人只能婉拒，或者带人去唐X影业临时租借给他们的办公室。
两个人商量后，觉得可以在Z区边缘租一间小一点的办公室。
房子可以租在办公室附近，或者是房价更低、也更偏僻的P区。
去年十一月，两个人在唐X负责人的推荐下，看了几处房，但最终没有定下来。
——影视产业园所在的Z区物价比大学城高，房租也更贵。P区倒是便宜，但折腾起来劳心劳力，苏晓短期内没有再开工的打算，于是选择了安于现状。
回家后的生活，节奏略微快起来，但整体还是休假状态。
白凛烁早出晚归。
苏晓听见他打电话的时候提到“桌子放哪”、“盆栽怎么摆”一类的问题，隐隐约约猜到什么，但依旧假装不知道。
一直等到四月中旬、苏晓生日那天。
白凛烁一早带他去逛街，假装不经意地开车往P区逛。
苏晓心里已经有数了。
两个人手头的钱，大钱是放在一起的，苏晓管。
小钱的话，两个人有各自的存款，比如《春夏往事》拍摄期间的工资，还有他们之前打工、做副业赚的钱也是分开的。
苏晓需要一点钱来给予自己安全感，但他也给了白凛烁自己的空间，不要笔笔钱都告知。
他琢磨着，现在白凛烁手头的存款应该有十多万，不到二十万。
这个钱够付一年的房租和场地租金。
白凛烁一直说想要给他更好的生活，苏晓猜测他的礼物应该就是这两样东西。
车上，苏晓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白凛烁聊天，他打算今年把驾照考下来，这样以后开长途车，他就可以和白凛烁换着开了，不然白凛烁一个人开，太累。
白凛烁回答得心不在焉。
苏晓很快发现了问题。
弟弟今天很紧张，他还注意到，白凛烁身上穿着的外套并不贴身，袖口位置露出一截里层的袖子。
很板正，像是西服。
终于要被求婚了吗？
小烁居然会因为求婚而紧张吗？
苏晓觉得结婚和领证不过都是形式上的事情，不会改变他们的生活。
但这一刻真正快要到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也在紧张和期待。
“小烁，”苏晓拉起白凛烁的手，轻声说，“我人早就是你的了，心也是你的，所有形式上的东西就只是形式而已。”
“嗯。”白凛烁点点头。
他听出哥哥话里安抚的意味，不再犹豫。
车开上陌生的道路，白凛烁拿出眼罩，递给苏晓。
“哥哥把这个戴上。”
苏晓：“欸？”
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个人一起上了电梯，开门前，白凛烁又把短暂解开的眼罩给苏晓系上了。
“滴”声响起后，白凛烁牵着苏晓的手往出走。
苏晓看不见，他把手放进白凛烁手里，缓缓地向前移动。
明明已经猜到了白凛烁给他的惊喜是什么，但依旧在期待。
“小烁。”
“我在。”
苏晓握紧白凛烁的手。
他们来A市后租过两间房。
这第三次租房，两个人应该会住更久，这也会是最接近“家”的地方。
苏晓规划《寻季》剧本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家”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许多年前就有答案。
他觉得只要他和白凛烁在一起，他们走到哪儿，哪里就是家。
上学时候的旅行箱、他们租住的房子、两个人短期住过的酒店，都是家的切片。
但苏晓也知道，那些都不是完整的家。
就像是《寻季》剧本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无数爱恨交织的切片，但整合在一起的完整碎片才是真实。
如果可以的话，苏晓也想要拥有一处更稳定、可以长久停留的居所。
但A市的房价太贵，他们短期只能维持现状。
“哥哥慢一点，有门槛。”白凛烁的声音响起。
“嗯。”
苏晓走完最后几步，白凛烁走到他身后，摘掉眼罩。
室内的强光晃得苏晓一时间睁不开眼，视线缓缓对焦，首先入目的是，摆在玄关口的红玫瑰。
苏晓看向红玫瑰后面的墙。
白墙贴着照片，照片间用细麻绳连接，一直蔓延到客厅里。
“小烁，这是你准备的？”苏晓问。
白凛烁点点头：“嗯。”
苏晓一张张看过去，走到客厅的时候，他发现白凛烁没跟在身边。
他回头去找，赫然看见客厅里站了十多个人！
风潞情拿着相机嬉皮笑脸地看着他。
除了他外，还有风家父母、宋朝阳、秦学长、韩雅璐……
以及一个陌生却熟悉的面孔。
淡金色的稀疏头发、小圆框眼镜、穿着立挺的西装、脸上已经能看出明显的皱纹了。
是白父！
“爸爸，您怎么来了？”苏晓连忙走向他。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叫了苏晓的名字。
“晓晓。”
白父温柔地笑，动作示意苏晓不要管自己。
苏晓回头，他看见白凛烁手里捧着一束花，身上的外套已经脱掉，露出里面的白色西装，胸口别了一枚琥铂色胸针。
那是一枚手写胸针。
苏晓的名字间坠了几颗闪亮的钻石，下面还有一行他不认得的俄语，最下面是几串细链。
“晓晓，”白凛烁单膝跪地，拉起苏晓的手，他深吸一口气，“我曾经做过很多错事，伤害过你，没能保护好你，但是你却一次次地原谅我，还愿意包容我，给我机会。”
“这么多年，我们两个一起经历了许多事，走过很多路，看过许多风景，我希望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这辈子都跟你一起走下去，你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苏晓拉起白凛烁，掩着面哭，扑进他怀里。
从白凛烁开口的时候，他就想回答这三个字了。但想到弟弟为今天准备那么多，他必须得听完，才一直等到他说最后一句，才答应。
苏晓的眼泪哗啦哗啦地流，白凛烁把他搂在怀里，抱得很紧。
一边，拿着相机记录的风潞情小声嘀咕：“这流程不对啊，戒指还没戴，而且……”
他看向白父手里拿着的一叠文件。
苏晓哭够了，白凛烁把人松开，他牵起苏晓的手，把戒指套到哥哥手上。
那是一枚静版素面磨砂银戒，内侧刻有两个人的名字，中心是一颗尺寸和戒面等宽的方形橄榄石，侧面镶嵌了一颗尺寸更小的橄榄石。
绿色，象征着生机和希望的颜色。
是他们公司logo的颜色，也和他们未来宝宝的名字有关。
白凛烁把戒指推得很深，生怕苏晓跑掉似的，非得把他牢牢套紧。
苏晓哭得更厉害了。
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们之间许多话已经不用说。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懂彼此的意思。
“小烁……”苏晓牵起白凛烁戴戒指的那只手。
十指交握，好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
白凛烁弯腰，一点点擦掉苏晓眼角的泪珠。
他接过白父递过来的文件夹，放在苏晓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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