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靠近
其实非必要时刻, 宋奇也不想动用武力。伪装成一个柔弱且技艺高超的医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这个人从他出花园就跟在他身后，似乎没有敌意，不像是暗杀, 到更像是探听情报的探子。
不过将匕首横在这人的脖颈时, 距离靠近，宋奇便发觉对方体型比预想中还要壮硕，上身衣服中应该藏了铁甲。那人身手反应也非常快，直接握上威胁他性命的手腕大力一扯！
宋奇当然不会让他如愿，在握上自己手腕的瞬间松开匕首，白光轻颤一下, 没有任何停顿, 身体轻巧顺着力度一闪，左手接到后，锋利刀尖直直向上, 在离下颚皮肤半寸处停住。
只要宋奇想, 他可以在瞬间刺穿这人的下颚骨。
“来谈谈吧, 酒馆的管事先生, 或者说，尊贵的骑士大人？”
壮汉身形明显顿了一下, 但没有接话。两双眼睛锐利如鹰般扫视这个披着白色圣袍的医生。谁能想到，在白袍之下的身躯短短几秒竟然能胜过以武艺见长的骑士，说出去怕是能笑掉玫瑰之城中那些奴隶的门牙。
“别激动，毕竟我刚刚要是想杀你，你已经死了两次了。”
对方右手要抓握他手腕的同时, 而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即便那里并没有携带佩剑。这是只有常年使剑人的本能反应。
“我想我们之前见过, 似乎是在酒馆里面。”
“......”
“还要我继续提醒你吗？”
见人保持不动, 宋奇收了匕首。其实他最想吐槽的是，这大哥跟酒馆中就脸上的痣不在同一个位置，这伪装工作做的多少有点敷衍了。
壮汉冷哼，“就算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什么都不会说。高尚的骑士永远不会出卖效忠的主人。”
宋奇：......就算你不说，你这个人本身出现我也大概能猜出来是什么情况好吗？
他只是稍微咸鱼，但人又不傻。
将刀尖收于袖口，宋奇尽量让自己笑得温和，“公爵大人已经允许我每天给小少爷诊治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经常去拜访。”
提到小少爷，也是戳到约瑟夫骑士的心上。这位壮汉目光冷峻开口：“你刻意接近少爷究竟存的什么心思？”
当然是想和你家少爷谈恋爱顺便保护他啊。
当然宋奇觉得说出前半段话，眼前这个壮汉怕是会追着把他打出城堡，果断咽了下去。
“我以神明赐予我的生命起誓，我绝对不会伤害他。”
这个世界人们对神明的信仰度很高，骑士被授予荣誉时会发誓，贵族继任时要发誓......总之如果肯向神明发誓，便能够证明所说的真实性。毕竟在品德高尚人眼中，打破誓言、欺骗神明的代价是非常沉重的。
“你最好对你说的话负责。欺骗是神明最痛恶的，那是只有偷盗者和阴沟里老鼠才会做的事。违背誓言会收到神明的惩罚。”
“当然，我只是想尽力完成我的职责，把少爷治好。”宋奇行了一个贵族的礼仪。有样学样，医生除了有治病救人的技术外，基本的礼仪规范也是必修课。还好他之前细心观察过科米尔的队伍，天衣无缝混过去。
南方气候温暖，荆棘城堡的晚上湿润又闷热，像是把人关进桑拿房，热得人难受。
作为一条咸鱼，环境的适应能力也是顶尖的，到哪里都能照常睡。不过今晚宋奇在简单搭建的石床上，仰躺盯着上方的房梁，静静地发呆。
枕边放着那比板砖还沉重的铁券，这东西的重量可不轻，不过宋奇一直随身带着。
那个孩子......真是的，他在酒馆时竟然没认出来。
浑身被紧紧包裹在衣袍之下，连眼睛也遮挡住，他的身体状况无法让他能自由地在阳光下行走。外界的那些流言，他怕也是听了不少。
心口泛起如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疼，那个骑士，怕是担心自己会害他吧。他究竟遭受过多少歧视，甚至是恶毒的诅咒？在自己没来之前，他又是如何独自在黑暗房间中熬过一天又一天的？
越深想下去，宋奇越恨不得现在就去见到那个少年，再好好抱一抱他。可惜门口有守卫，夜闯贵族寝室可是重罪，抓到会被直接处死。如果想长久地留在他身边，自己一定要苟住，不能冲动。
等等......
宋奇猛地坐直身体，他或许明天去，可以顺便把那房间封上窗户的木条拆了，下次他不就可以爬墙进去了吗！
宋奇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天才！
他住的位置偏僻，本来想和其他仆人一样去特定地方吃工作餐，没想到一大早就有人敲响房门，提着个饭盒，是格林顿子爵安排的。宋奇打开看了，牛排、蔬菜、水果，甚至有大贵族才能享用的远海鱼子酱。
想了想，宋奇把饭盒装进布袋，又专门去领一份碱水面包吃了。布袋里有三个格子，一个放饭盒，一边是医者惯用的药剂，最后一个放着些涂抹上麻药的暗器。没办法，这个世界太危险，多一重保障也是多一重稳重苟着的底气。
即便是白天，这塔楼廊道依旧幽暗，两侧墙都是用石头堆砌的，在这闷热的天气中这里竟生生出了几分阴冷。
熟悉的门口，宋奇已经有了几分准备，提前拿了盏煤油灯进去。上次出来后才知道，公爵少爷的桌子上是有烛台的，但主人几乎一直让它熄灭着，有时一个月都燃烧不完一根。
等屋子稍微有点光亮时，宋奇再去找寻少年的身影，抬眼却发现他站在斜对个最远处的角落里。小小一只手臂抱着枕头，在黑暗中一声不吭。
“少爷，我能过来吗？”宋奇温和询问。在少年的世界中，自己应该属于外来者，他不希望对方会因他情不自禁产生的举动而感到冒犯，故而格外小心。
并没有得到回应，空气中的氛围十分安静。
宋奇就站在原地等着，少年不开口，他也不挪动，就待在烛火照耀的范围内，让对方能够看清自己。
漆黑一片，能听见细碎的燃烛声。
“......你怎么还不走？”
“为什么要走？”宋奇一边回答，一边迈着小步子缓慢接近。“我是您的医生，需要对您的身体状况负责。”
“我讨厌医生。”少年在阴暗处，红色的眼眸泛着冰冷的光。视线移到那点燃的烛台，“我也讨厌光。”
没等宋奇开口，少年接着说：“但是我不讨厌你。”纤细的双手缓缓勒紧枕头，“你是个好人，但和我产生关系不会带来什么好结果。你快点走，离开这里。”
少年说话时语气更是冷冰冰的，似乎能结上一层冰碴，但在宋奇眼中，说到让他走时眼神的躲闪，还有不自觉扣紧的双手等等肢体语言，完全能够看出他说的根本不是实话，
可能是因为年纪还小，说谎话的功夫还不到家。
“哎，”宋奇有些苦恼叹气，“我知道少爷是为我考虑，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公爵大人，要做您的私人医生。可如果我这时离开，背弃了我的承诺，那之后恐怕我也名誉扫地，没有什么脸面继续给人看病了。”
“......”
“所以少爷，就当是为了我，您能过来让我仔细看一看您吗？”医生就算身份再高，在城堡内顶多也算是客人，对主人方提要求本就是很失礼的事，但宋奇不但有脸说出来，还伸出手，做出个邀请的姿势。
昨天见面匆匆，突然的重逢让宋奇大脑空白好一阵，都没怎么看清。这次借着烛火，宋奇一定要弥补上次的失误。
脚步声，咚咚，一步步，走得极为缓慢。
像是试探，每走出一步都在犹豫。
在灯火下，暖光与黑暗交界处，秘银色的卷发缓缓浮现，白色肌肤搭配上那双如红宝石般的眼眸，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像一个精致美丽的娃娃。
没有尖叫、没有害怕、没有嘲讽，所有预想最坏的情况都没有出现。
少年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放到对方递过来的掌心间。
他还是愿意让自己触碰！
宋奇得知这个信息无比开心，恨不得当即把人抱起来原地转三圈！但是当然这只能想想，万一把少年吓到再也不敢见他可不行。
于是出于高兴和喜爱，宋奇握住那只纤弱的手，单膝跪下行了个贵族之间表示郑重与问候的吻手礼。
唇上传来的体温微凉，不过才七八岁，身体却是虚弱到贫血的程度。这种状态比上个世界甚至是更糟，不控制落下病根，恐怕长大后要受不少罪。
眉头在少年看不见的角度又拧在一起，看来自己真的需要好好给他调理一下身体了。
在宋奇思考时，少年的手已经抽离。
手背热得发烫，却没有被阳光照射时灼烧得刺痛，反而是温暖的，暖洋洋的。这种感觉十分陌生，让少年心底忍不住发慌，无措地抽离出手。另一只手将其覆盖住，更加勒紧胸前的抱枕。
“......不觉得恶心吗？我的头发......他们都说是恶魔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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