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泊钰咬牙强自镇定说：“无面尊岂是目光短浅之辈？你救我一命，我能为你带来的价值，远非床笫之欢可比。”
面具后的人似乎在思量，片刻后缓缓开口：“这话有理。只是本座听说，你曾为那定安王鞍前马后，到头来却被轻易抛弃。你看人眼光如此之差，叫本座如何信你？”
“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必定证明给你看。”
声音带上些许欢愉：“好啊，暗阁下辖十八影部，里面都是我教内训练出来的杀手，你可以随意调用，这是我给你的诚意。”
第138章 玄天兵库之劫8
隐秘的角落处, 碎光滑过桌面上的青铜面具，宋奇将脸上伪装的面皮撕下。既然打算朝夕相处，他自然早就做好准备。眼部暗浊极易被人认出, 幸亏有桃夭做的假膜, 覆盖在眼球上薄薄一层，在别人看来便就有了神采，完全不会联系到瞎子上去。
旁边桃夭递来一个漆制盒子，宋奇拿出里面的竹简刻字，用指一捻就读懂上面的讯息。
“您看起来很高兴，是不是墨大哥有什么好消息？”
“没什么, 你家公子开始动手了。”
......
数月一晃过, 武林中风云变换，天罗教手握重宝的消息很快传播开，连一些边陲小国都忍不住派人前来打探。可奇怪的是, 本应处在舆论漩涡中的天罗教没发生什么事, 反而武林其余门派倒是风波不断。
烈火门门主重伤的消息被刻意传开, 这烈火门向来行事霸道得罪不少帮派, 趁着这时机，许多仇家找上门, 内部也分裂成好几派相互争权。药王谷千辛万苦培养出来药人无故消失，连带着许多不菲丹药，几天后却出现在万毒教教中。还有那标榜风纪严明的风雪阁中出了叛徒，据说刺伤阁主又重伤几名长老后下落不明......
宋奇翻看着情报，刃风随手把几粒葡萄丢入嘴中：“把这几大门派搅合得鸡犬不宁却不留丝毫把柄, 老实说, 我真有些佩服这位苏公子了。”
“他们乱起来, 倒也省得我们花力气。不过你可以再晚点再说佩服, 我这里还有一份关于教内贪腐的情报，你看看。”
“苏公子给你的？”天罗教情报大都经过他和墨无迹之手，连他都不知道的消息，少之又少。
“可以啊，瞒过了我那些人暗中调查，刻意瞒着我，看来这里面八成跟我有关，怎么说？”刃风丝毫不慌，甚至有几分自喜，他自认每日尽心尽力干活，若是能借别人之口说出，他倒是也却之不恭。
然而宋奇下一句话差点没给他呛死——“说你过度奢靡浪费。”
刃风不可置信，抢过竹简一看，细数上面罗列的明细：“琉璃夜光碗盏、红珊瑚朝珠、云锦贡缎、黄金饰件......”
“有没有搞错，这些不都是你看不上硬塞给我的？”
“......”宋奇默默把头转到一边。
这么多金银财宝他也不是看不上，只是平日不愁吃穿，需要钱财跟刃风说一声就行，那些摆设摆在房间他嫌占地方影响他走路，就一股脑全堆那边去了，顺便还有一大堆他懒得处理的公文。
而刃风他当杀手勤俭惯了，本来帮宋奇处理教内事务就占用不少时日，得了好东西也是殷勤紧赶着着往他夫人身边送，生怕夫人对他心生不满。
宋奇战术性咳嗽几声：“他专门挑个不大不小的错漏，想试探我对你的态度。”
“好端端试探这个做什么？”看宋奇的表情很是奇怪，刃风思索片刻道，“难不成他想让你我生出嫌隙......可为什么？等等，他该不会是想取代我当副教主吧。那也不用这么麻烦，这位子我随时都可以让出来。”
当初若不是宋奇说成为天罗教教主才能光明正大迎娶夫人，这位置他根本碰都不想碰。本以为副教主讨个清闲，谁成想宋奇简直咸鱼成精，数不清的事务就全都堆到他身上。自己每天勤勤恳恳、累死累活，他早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那你也太小看他了，就算是天罗教副教主，不也还要受制于人。”
整个天罗教谁说了算？说白了只有唯一的那个位置。
“不至于吧，你可是救了他，这才多久他就想取你而代之。听灼华说他在无情谷可是拼上性命也要救你出去，这可不像是忘恩负义之人呐。”
“他不是。”宋奇明白，苏泊钰并不愚蠢，从前他不计较权势，是因为心思都放在讨骁宇欢心上。遭遇这一系列变故后，他现在众叛亲离没有倚仗，对权力的渴望恐怕会格外强烈。
刃风有些唏嘘，“那他是想篡你的位，你这救了人家可他并不领情啊，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配合他。”
“教主，我不得不说，你快要失去我这位忠心耿耿的左膀右臂了。”这种宠爱虽令人称羡，但过度失分寸，已然是昏君行径。
“泊钰和我不同，他若是当上教主，肯定会非常勤勉，你应该可以提前退休陪夫人了。”
“太好了，那我赶紧选个黄道吉日，把苏公子继任大典的日子定了！”
“......”
南平国皇宫戒备格外森严，尤其是帝王寝宫，数丈之外便有近卫层层驻守，密不透风。
南平帝年少时戎马四方，征战千里，一路开疆拓土，兼并周遭列国，硬生生将南平国打造成一方群雄皆不敢轻视的强盛之国。可惜英雄迟暮，年老体衰的他刻意纵容两位皇子明争暗斗、相互制衡，以便将朝野大权牢牢攥在掌心。
自从使臣被刺，大皇子失了圣心，此消彼长之下，二皇子气焰日渐嚣张，行事张扬跋扈。许是对这两个儿子都逐渐失望，南平帝的身体愈发不好，而边关战事告急，连发三道急报，南平帝看完更是急火攻心，旧疾复发，自此一病不起。大部分时日都昏睡在病榻上，宫中太医即便轮番诊治也查不出症结所在。
廊道处，一个侍从打扮的男子正端着托盘，步履匆匆。他生得一副温顺老实的模样，看似寻常内侍，身上衣料却是五色锦缎缝制，华丽精致，与普通侍从的装束相比格外惹眼。
寝宫殿外，值守士兵横刀而立，“站住！何人敢私闯陛下寝宫？”
侍从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大人息怒，小人乃是二皇子贴身侍从。此番奉殿下之命，送来亲手熬炖的人参鸡汤，特来敬献陛下，祈愿龙体安康，早日痊愈。”
那侍卫垂目瞥见他腰间悬挂的身份腰牌，知晓来头，沉声坦言：“陛下午时虽短暂苏醒，却只传召了丽妃侍驾。无陛下口谕与圣旨，任何人不得擅入寝宫半步。”
什么，丽妃也在？
男子端着托盘的手紧几分。那丽妃，正是大皇子的生母。眼下朝局动荡、储位悬于一线，这般关键之时，陛下为何独独召见丽妃？
“诶，这不是青玉公子么，怪不得老远看背影我就觉得眼熟，”僵持之际，近卫统领一身劲装，大跨步走来。他抬手掀开汤盅盖子，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好浓的香气，这鸡汤起码慢炖了两个时辰。”
青玉浅笑，二殿下近日处理朝政日夜操劳，却始终牵挂陛下龙体，心心念念皆是圣上安危，特意命小人送汤探视。统领大人通情达理，想来也不会为难我一介小小侍从。”
“这二殿下一片孝心，本统领若是执意阻拦，岂不是显得太不近人情？”
“既然如此，青玉就多谢了。”
沉重朱红殿门被缓缓向内推开，又伴着一声闷响，重重闭合，隔绝了内外光景。
刚刚还面带笑意的统领脸色一沉，转身斥道：“你啊你，简直是榆木脑袋，你知道那青玉公子是什么人你就敢拦？”
“宫规在前，若无陛下旨意，纵是二皇子亲临，也断不能擅闯寝宫。”
“还陛下陛下，”近卫统领抬手指天，唏嘘道，“这顶上的天都快要换了，我们日后该效忠何人，尚且未可知。”
士兵仍有迟疑：“可规矩......”
“你懂什么。”统领压低声音，神色凝重，“这青玉是二皇子的心腹近侍，身份绝非普通内侍可比。日后再遇上这类人，务必谨言慎行，切莫目光短浅，平白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皇帝病重，大皇子失了兵权又被帝王恼怒。如今二皇子监国，倘若南平帝一旦驾崩，二皇子登临帝位，便是大势所趋、板上钉钉。对于未来的储君，甚至是帝王，这些侍卫不敢轻易得罪。
另一边，青玉公子迈步踏入寝殿宫道，却并未急于奔赴内殿面圣，反而是看向身后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侍从。
“苏公子，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侍从双手稳稳端着盛放锦巾的鎏金托盘，脊背微躬，头颅低垂，姿态谦卑恭顺，符合宫中一众内侍的形象。
然而，在青玉发问后，他低垂的眼眸骤然掠过一抹细碎而冷冽的暗芒，“公子尽管放心，你只要让这汤入了南平帝的口，陛下因病轰逝，二皇子便可顺理成章登临帝位。届时你便是拥龙登基的首功之人，二殿下自然会记着你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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