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泊钰收回视线，轻轻开口：“我要回一趟水云宗。”
话语间倒像是完全不在意之前自己被轻薄的事。
沉稳的脚步声缓慢靠近，“怎么，本座带你走时，你那宗门可没表现出有多舍不得你。你这旧伤刚好就要离开，莫不是嫌我天罗教待客不周？”
苏泊钰口中溢出一声冷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堂堂无面尊出手难道只是为了锄强扶弱，行侠仗义不成？只是我想不通，在下有什么值得让教主亲自出手的。”
苏泊钰的视野中，玄色金缂丝靴在他面前一丈处停下，就听上方响起：“这么说，你是想为本座奉上报酬。那你想回水云宗是要取来金银财帛，还是整合残部投靠于本座？只是可惜，你离开没多久，苏振庭就把宗主之位传给了你的弟弟，苏石皖刚刚上任，就命宗门弟子全力打探你的消息，可你猜他是更想让你活着，还是......”
本来应得到的宗主之位被人拿走，苏泊钰却表现得格外镇定，甚至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意料之中的事。”
“既然猜到了，那你还要回去，急着回去送死？”
“我要取回一些东西，它们对我很重要。”
“什么东西？”
见苏泊钰久而不答，无面尊也不勉强，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是自己有求于人，苏泊钰反复提醒自己，手攥着衣袖缓缓收紧，压着声音说：“旧人之物。”
旧人，不是骁宇，应该是他上个马甲的遗物。宋奇心下有所触动，但还是不愿他再回去。似乎只要他离开天罗教，就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本座为何要答应你？”
苏泊钰猛地抬头看向他，目光灼灼，眼底却混着藏匿不住的恨意：“我可以帮你得到玄天兵库。”
“得到它是早晚的事，本座为何要你的帮助？”
苏泊钰盯着这面具，戴面具的人声音无悲无喜，找不到任何破绽，只得转而抛出自己的筹码：“你有了钥匙还不够，我知道藏宝图在哪儿。”
话落，苏泊钰觉得那股视线穿透青铜面具落在自己身上，冰冰冷冷。半晌，那不辨喜怒的声音响起：“是骁宇告诉你的？”
这个名字像是撕扯开最深的伤口，苏泊钰脸色扭曲一瞬，又恢复正常：“不论情报来自哪里，无面尊自然可以着手调查，或者我可以亲自将那地图交给你。”
“你还真是为本座考虑许多。”
“无面尊肯出手救我，肯定也是看重我的价值。至少我不会让你在这件事上吃亏，早就听说天罗教教主有雄才伟略，用人更是不拘一格，因此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苏泊钰几乎用尽力气才平静地说出：“你助我除掉那天攻上水云宗的各大门派，我这条命就给你。”
一听是这要求，宋奇回答地很果断：“当然——”
【不行不行不行！他是邪神还是你是邪神？你要是敢答应，我现在就和你同归于尽！】系统的警告严厉响起，在耳边疯狂叫嚷。
“——不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
“为何？！”苏泊钰没想到要求被拒绝，一直掩饰的平静撕裂开一条口子，“这对天罗教来说百利无一害，他们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们都该死！难不成你还真要和那些人共享宝库不成？！”
“苏公子。”一声呵止打断了话语，“天色已晚，你该休息了。”
休息？休息？苏泊钰觉得荒谬，仇人不除，他怕是连死都无法安息！他恨不得现在就化作恶鬼，将那些畜生开膛破肚......
“等等，站住！”不能走，你不能走！
他挣扎着起身，全然忘了自身伤势并未痊愈，胸口喘不上气，腿部一软就要跌下去。
谁料想原本已走到门口，就要踏过门槛的人，下一秒就瞬移到他身边。速度之快，快到苏泊钰以为自己眼睛出现幻影。
还没等苏泊钰回过神，他被重新放回到床榻上，那传闻行事狠厉绝情的无面尊背对着他，背影明明冷硬如磐石，无法撼动、无法逾越，但不知怎的，苏泊钰心底却涌起一丝异样。
“你要回水云宗，本座允了。但必须让暗阁的人跟着，你也不想故地重游就死在刀剑之下吧。”
饶是苏泊钰再善伪装，此时也难掩惊诧：“你，你答应了？”
“本座答应有什么用，凭你现在这病弱身子，怕是还没走出我教大门就先昏过去。”无面尊推开门，一个转身，手上便多了一个木质食盒，隔着盖子都能闻到里面的米香。
他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忽然说了句“桃夭很担心你。”随后便离开了。
苏泊钰怔怔看着食盒，动作僵硬地走到桌旁，氤氲水汽混着熟悉的香味，没什么人知道他喜欢吃蒸米糕，唯一知道的，许多年前已经死了。
糯米的香甜冲击着味蕾，滴答滴答，混着咸湿的水一同咽下去。
那个无面尊，究竟是谁？
“谨遵您的吩咐，属下一路皆听从苏公子的命令。苏公子仅去水云宗后山的一处废墟里捡拾了东西，没有多停留便启程回来。”
宋奇再踏入苏泊钰的寝殿，径直越过正厅进入内院，而值守的侍卫自然不阻拦，纷纷垂手行礼。殿内不见苏泊钰身影，倒是后方断断续续传来水声，想是一路奔波回来正在沐浴。
正中桌案上放着一个陶土罐，混着尘土气息，还隐隐飘着淡淡的烧焦味。宋奇伸手一触，指尖沾了层泥土，这是他当初埋在桂花树下的酒坛。
殿内陈设宋奇都很熟悉，稍微用内力一探，便在床上寻到两件多出来的东西。一个小布包，只有手掌心大，凹凸不平，间杂着许多硬块。
凑近依旧有火燎的味道，估计是从那后山小屋附近扒取来的。说是去整理旧人之物，果然不假。宋奇不知是感动还是懊悔，似乎他上个马甲身份在苏泊钰心中的分量比他预想中还要重。
而另一样东西......宋奇指尖一顿，随后缓缓拿起。
那是一根木杖，手感极佳，上面精心雕着纹样，摸上去似乎是几簇桂花。那些人纵火烧了外山，连带着那棵桂花树一并烧成灰烬。
宋奇正沉浸在回忆中，耳边骤然炸响一声怒喝：“把它放下！”
苏泊钰快步走进来，见这无面尊竟翻出来他珍藏的木杖，情急得忘了两人之间差距悬殊，径直上前便要抢。宋奇轻描淡写翻手避开，苏泊钰仍不死心上前缠斗，两人一来一回，屋内顿时叮叮咣咣乱作一团。
门口的护卫对视一眼，用内力传音：“我们要不要进去拦着？”
“你个光棍懂什么，这□□头打架床尾和。教主不也没发话么，这是情趣。”这么一说，那护卫恍然大悟，继续原地站岗。
苏泊钰出来得仓促，只披了件浴袍，松松系着束带。缠斗间衣袂翻飞，袍下大片肌肤若隐若现。
凑近时，宋奇能闻到他身上未散的水汽，还有......香味。打着打着，气氛渐渐变了味。宋奇本就手下留情，而苏泊钰的招式从起初的凌厉刚硬慢慢软了下来，如同寒冰融水，姿势与力道越发怀柔。
到最后，竟不似打斗，反而更似调情。
宋奇忽然扣住他抚向自己面具的手，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心思被戳破，苏泊钰却不慌，轻笑一声：“无面尊这般小气，连看上一眼都不肯么？”
“你好奇本座的容貌？”
“天罗教教众佩戴面具居多，位高者却从不必遮掩。无面尊始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莫不是生得太过丑陋，怕丢了天罗教的颜面？”
这般直白的嘲讽，若换作旁人，早已死无全尸。
“丑陋倒谈不上，只是比起苏公子这般倾城绝色，自然不值一提。”
“能得到这般夸赞，想来无面尊很喜欢我这张脸了。”苏泊钰指尖轻轻描摹着青铜面具的轮廓，身子几乎贴了上去。两人之间仅隔几层薄衣，彼此体温清晰可感。
宋奇似乎是起了兴致，配合他，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顺势被推倒在床上，苏泊钰俯身跨坐在他腰腹间，身子轻轻晃动。
“苏公子手段倒是娴熟，曾经学过？”
“不过是照着话本揣摩，还未曾亲身试过，不知教主可否愿与我探讨一番？”
温柔的嗓音低语，趁身下人失神一瞬，苏泊钰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他佩戴的青铜面具——
！！！
紧绷的手指骤然僵住，苏泊钰怔怔望着面具下的脸。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面容，与他记忆里的任何一人都毫无重合，只剩彻头彻尾的陌生。
“既已看过，苏公子可满意了？”无面尊戏谑将一只手放在脑后，一副看戏的姿态，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意乱情迷的模样。
苏泊钰浑身一颤，慌乱间便要起身，却被宋奇一把拽回，按在床上半拥在怀。
“你是真的对本座感兴趣，还是只想借着本座，找寻某个人的影子？”无面尊低声一笑，“不过本座不在乎，既然你已身在天罗教，再顾念从前种种，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想想，如何好好伺候本座，让自己日子过好些，不是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