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回慕风泽问出白离会不会陪着他一辈子，得到白离的肯定答复后，每夜都要缠着白离一起睡。
脑袋中回忆起上次二人差点擦枪走火的场面太过尴尬，白离本来死活不同意。
谁知却被慕风泽用“阿离哥说了要一直陪着我”做借口堵了回去。
白离无奈摇头, 他答应要一直陪着的慕风泽也不是指连睡觉都要挨在一起吧。
没见过谁家好兄弟要睡一辈子。
不过许是慕风泽那日的神情太过低落，按照书里的描写，他家傲天是个千古明君, 想来是无法彻底惩治张平毅所以短暂的陷入了自我怀疑。
白离略加思索后，勉强同意了慕风泽的请求。
几日来，白离又一次碰见了上回的尴尬场面，但也不知道慕风泽是不明白这是何意，还是根本不在意。
那日白离又想跑，但又听到身旁的慕风泽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像是要醒了。
白离赶紧闭上眼装睡，却发现起床的慕风泽只微微一顿，旋即便如往常一般不急不缓的穿上衣裳，上早朝去了。
见慕风泽都不甚在意，白离觉得自己一个做哥哥也不该一惊一乍，显得怪不稳重。
男人嘛。
都这样。
白离渐渐的不在意了。
今儿醒来身旁已经没了慕风泽的身影，白离简单的梳洗了下，很快几个宫女端着早膳进了屋。
大渊的皇室早膳多荤腥，什么双棒子骨、茶食烧煠凤鸡、煎烂托齑鹅，两熟煎鲜鱼……总之，非常丰盛。
但可怜白离是个病患，御医叮嘱不可吃得太过油腻，于是白离的早膳便是清淡的青菜鸡丝粥，阳春白雪糕，还有清炖鸭汤。
吃完一顿下来，白离觉得整个人都十分空虚。
糊弄着吃了点早膳，白离询问一旁的雪莲：“太子殿下呢？”
“禀白大人，”雪莲轻声道：“太子殿下差人带了话，陛下寻殿下有急事商议，恐要耽搁些功夫。”
这话听着跟报备似的。
白离挠了挠脸，莫名有些羞耻的“哦”了一声。
他又不是非要知道慕风泽行踪，这人干嘛还特意让人来带句话，左右他不在东宫肯定就是外出办事了呗。
白离觉得慕风泽近来的行为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只是还没等他琢磨出味儿来，忽觉小腿处传来一阵痒意。
低头一看，原是煤团昂着尾巴绕着他脚下转了好几圈，煤团的尾巴很长，尾巴上的毛毛十分蓬松，像鸡毛掸子。
见终于引起白离的注意，煤团迈着爪垫装作若无其事的要离开，下一瞬却被人拎着后颈抱在了怀中。
“好啊，小坏蛋。”白离敲了敲它黑漆漆的小脑袋，哼笑道：“你犯了小猫骚扰罪，现在被我逮捕了，认不认罪？嗯？”
煤团懒洋洋的喵了一声，翻着肚子在白离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喉咙中便传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见煤团犯懒，白离戳戳它愈发圆滚的肚皮，表情带着些担忧。
是不是得跟慕风泽说一声，以后煤团在脚下蹭的时候，别再给它喂食了，这都要成木桶腰了。
若再胖些，恐怕煤团皇宫一霸的位置坐不稳啊……
乾元殿。
慕风泽低头行礼，浑似没看见一旁神色冰冷的张彻，沉声道：“不知父皇唤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建阳帝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低叹一声：“国丈，你同太子说吧。”
“是。”
朝着建阳帝行揖礼，张彻直起身子，凛冽的目光落在慕风泽身上，扬声道：“北疆军队的粮草及茂县的赈灾粮都是由太子殿下一手操办，护卫之人也都是由太子选定。”
“如今两队人马皆消失无踪，不知太子殿下可否解释缘由？”
“不知是太子选定的护卫队无能，亦或者是有人……”张彻目光沉沉，一字一顿：“监、守、自、盗。”
护送粮草的队伍是由慕风泽亲自选定，都是当初陪他一起征战沙场的天狼军里的人。
面对张彻的质疑，慕风泽眉峰未动：“左都督是怀疑本宫？”
张彻语气微寒：“下官不敢，只是本朝从未筹集过如此大量的金银做赈灾粮，筹集的银两也未过户部之手，下官只是有些疑虑罢了。”
定定的看着张彻，慕风泽忽的轻笑一声，语气都轻快了些：“本就是本宫筹集的银两，为何要过户部之手。”
张彻冷声：“可这是为了解众民之愁，该由朝廷百官一同商讨其用处。”
“哦。”慕风泽仍旧不疾不徐：“可灾情严重，粮草紧急，若由朝廷一道道工序走完，只怕人都死亡了。”
张彻：“殿下难道是觉得百官无能？”
慕风泽面无表情：“左都督若是如此认为，本宫会在明日早朝传达给百官。”
“！”
早前还以为慕风泽是个沉默寡言之人，却未料到如此牙尖嘴利，张彻咬了咬牙，不再给他诡辩的机会，只道：
“不论太子殿下如何辩驳，如今两队护送粮草的人马皆消失无踪。若是寻不回，恐致使民间动荡，不知太子殿下可想到了解决的法子。”
见二人的针锋相对，建阳帝似要打圆场：“此乃大事，不若召集百官一起商议。”
“不可！”
“不必。”
二人同时出声，张彻看了慕风泽一眼，压低声音道：“如今此事闹得人尽皆知，若是能及时寻回，悄然按下便是。若是众人都知晓了，只怕其他人会以为我大渊无人，竟连粮草都看不住。”
“左都督说得对。”慕风泽并不反驳。
左右看看二人，建阳帝似笑非笑：“那依国丈和太子的意思？”
“既两队人马都消失不见，那便找回来便是。”慕风泽语气平静：“还请父皇允许儿臣带人寻回粮草。”
张彻垂头行礼，附和道：“太子殿下既有此意，还请陛下恩准。”
“如此—”似是十分不舍，建阳帝轻声道：“朕允了。”
离开乾元殿，便见张皇后宫里的大宫女在殿外侯着。
见了张皇后，张彻还未出声，便先听着张皇后的啜泣声：“爹，毅儿可还好？”
“好。”张彻语气艰涩：“昨儿精神头好了许多，只是还不能下床。”
慕风泽的一顿鞭刑结束，又以张平毅罪责严重，需得在夜里出行才能掩人耳目为由，将本就受了重伤的张平毅硬生生拖了四个时辰才回到侯府。
等他们找来大夫的时候，已经晚了。
张平毅的右脚废了，且这辈子都不能人道了。
若不是张彻家中有一位妙手回春的神医，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果然是那个贱女人的儿子，”张皇后搓着手帕，眼神阴郁：“本宫分明与他谈好了，只要给了银子，他就放了毅儿。”
放也的确放了，只是与张皇后想的不同。
“也是咱们近些年对皇帝越发退让，”张彻寒声：“只怕他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坐上的皇位。”
张皇后眼里晕着泪。
她如何不晓得。
自慕镇渊力排众议非要让慕风泽做太子，而置长子于不顾的时候，她便对慕镇渊越发寒了心。
“且再等等。”拍了拍张皇后的手，张彻眼中寒光一闪：“待老夫先将太子处置了，皇帝近些年越发病重，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琢磨着张彻话语中的意味，张皇后心安定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当年安银淑那贱女人斗不过她，那贱女人生的贱种，自然也斗不过。
·
慕风泽回到东宫的时候，便见白离光着两只素白的脚轻轻的踩在煤团的肚子上，煤团也不反抗，只用爪垫轻轻的按着白离的脚背。
一黑一白，像是墨汁涂满的宣纸上，落下一片雪色。
“阿离哥。”
慕风泽走了过去，将贴着白离脸颊的黑色鬓发撩到耳后，眉目温柔：“御医说布巾可以拆掉了？”
“嗯哼。”
白离嘚瑟的摇了摇脚腕。
现下已经不太疼了。
涂抹了将要二十天的药汁，白离差点以为自己的脚都要被腌成药油的颜色，但也不知道宫里的御医是不是有独特的调制方法。
总之，洗了洗后便又变白了。
“御医说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白离十分高兴：“再过几天我要出宫，风泽，你要不要跟我一块。”
待在东宫许久，他想回去报个平安，顺道再跟梁子熙看点小戏，聊点闲天。
“我去不了。”慕风泽失落道。
“哦，”白离不算失望，安慰的拍拍他的脑袋：“大忙人是这样，等以后有时间了哥再带你出去玩儿，别难过。”
弯了弯眸子，慕风泽轻声应下：“嗯。”
等了会儿两人都没说话，白离觉得今天的慕风泽有些奇怪，正要问他怎么了，却听慕风泽先开口：
“阿离哥，我要出一趟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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