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一拳垂在白离脑门上，张承暄哼笑一声：“为师看你最近脑子不太清醒，要不要我给你醒醒神。”
不写就不写呗，打人作甚。
白离撇了撇嘴，窝囊道：“算了算了，写文章跟写故事不一样，老师你写的也不一定就好看。生辰礼你看着办吧，我要值钱的。”
手微微发痒，忍着想再给白离脑门来上一的冲动，张承暄无奈道：“行了，我自己看着办吧。”
师生俩说了一会儿话，慕风泽换好衣裳走了进来。
“许久未与老师私下相见，今日便留下吃了晚膳再走吧。”慕风泽道。
张承暄自然应下。
席间，慕风泽与张承暄商量北疆粮草运送之事，白离在一边吃吃喝喝，从二人的话语中总结出问题所在。
前往北疆途中需经过茂城，可昨日得到消息，茂城在十日前经历了一场地动，房屋倒塌了一大片，四处山道巨石横行，死伤无数。
朝廷正准备派人前往茂城进行赈灾。
茂城需要及时重建，北疆的粮草也不能晚上一步，两边都需要钱财支撑，单靠国库恐怕难以支撑。
听着二人商讨如何从户部讨银子，再讨论届时去茂城要带多少人手，走哪条道最快……
白离咬着筷子，轻轻在心头叹了一口气。
天灾人祸，实在可怕。
听着茂城百姓衣不蔽体，且许多人在灾祸中失去的手脚，白离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待二人讨论了个雏形时，白离忍不住道：“朝中的人什么时候再去茂城，我想捐点儿银子。”
虽然自个儿的身家跟慕风泽和张承暄比不了，但白离还是想多少出点银子，否则他实在难安。
“阿离，你虽懒惰，却还有一片良善之心。”张承暄十分欣慰：“不枉为师前些年对你的教导。”
白离无语，觉得他家老师还挺给自己脸上贴金。
“阿离哥自来便是最心善之人。”一旁的慕风泽若有所思道：“多亏阿离哥提醒，我却是想着个法子。”
张承暄一怔，旋即低声道：“你是说让朝中百官筹钱？”
“老师聪慧，”慕风泽轻勾唇角：“不止百官，京中还有富商无数。”
张承暄微微挑眉，旋即又皱眉：“可能在京中站稳脚跟之人，又怎可能轻易入套。”
“我知道我知道，”白离举起手，一脸兴奋：“找个有钱有势之人带头捐银子不就行了。”
三人目光默契相视。
一个筹钱计划便悄无声息的生成。
·
自从得知自己将要出大理寺后，张平毅行事越发的毫无顾忌起来，若不是狱卒宁死不松口，他还想找几个歌姬进来唱曲儿。
只是没等他嘚瑟两日，便见张铁一脸心虚的来探看。
“板着张死人脸给老子看？”张平毅骂道。
“爷，”张铁抖着嗓子，慌张道：“出事了，您在京郊开的赌坊被太子殿下带着人查封了。”
张平毅起身大步走到牢房门前，大怒：“你说什么！”
张平毅的赌坊不止涉及赌博，且还有人口贩卖，赌徒们若是没钱给赌资，家中的儿女媳妇便会被抵押。
若是好看的女子男童，张平毅便会留下自己享用，待腻味之后再转手卖出去。
这赌坊为他敛了不少财。
“侯爷，别急。”张铁抹了把脸，安慰道：“皇后娘娘传了口信，太子这几日在朝中为茂城筹款，她已与太子谈妥，只要、只要咱们愿意给银子，他便会将此事隐瞒。”
朝廷官员买卖人口，实乃罪大恶极。
即便张平毅笃定自己无事，却也恐怕要脱一层皮。
“又是他，”张平毅磨牙，狞笑：“等老子出去，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瞥见张平毅眼中的滔天恨意，张铁擦了擦额角汗，不敢说话。
本以为给了银子便无事，谁知临近出狱前两日，张平毅却看见了此时应该忙于筹款的慕风泽。
“太子殿下这是看我笑话来了？”张平毅嗤笑。
慕风泽目光未动，只朝身后的柳林安微微示意，下一瞬牢门打开，便有两名锦衣卫压着张平毅跪倒在地。
“你做什么！”张平毅咬牙，眼神仇视的盯着慕风泽：“太子殿下是要过河拆桥？”
“朝中官员开设赌局，贩卖京中人口本该是死罪，不过皇后娘娘求情，本宫不忍拂她一片爱子之心。”慕风泽平静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宫要给朝廷百官一个交代，还请长宁侯忍一忍。”
张平毅气得发抖，见慕风泽从柳林安手中接过鞭子走至跟前，张平毅忍不住缩了缩身子，色厉内荏道：“你不能罚我！你这是动私刑，我要跟陛下状告你！”
无视耳旁的聒噪声，慕风泽面无表情的甩下一鞭
“啪！”
皮肉瞬间炸开，鲜血染湿了衣裳，张平毅发出凄惨的痛叫声。
“我、我……会杀了你。”
又是一鞭，痛得张平毅咳出一口血来。
慕风泽面上仍旧没有任何波动，又是一鞭下去。
一鞭、又一鞭……
一开始牢房中还有咒骂声，很快咒骂声便逐渐减弱直至消失，最后只剩下鞭子打在皮肉上的鞭笞声。
·
听闻左都督张彻捐了白银三万两，黄金一千两，朝中百官莫不惊讶。
除了张彻，阁老颜逐清也带头捐了不少银子，一时朝中之人不敢懈怠，原先听闻太子筹款只准备随意捐点打发的人，此时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至于京城的富商，有安名扬这个大渊第一皇商带头自然也筹集了不少银子。
不过区区三日，便已筹集赈灾银约莫百万两，茂城的赈灾银与北疆的粮草霎时便有了着落。
此举自然又为慕风泽赢得了一波好名声。
等朝廷的赈灾队伍出城，慕风泽总算是清闲了些，不再埋首在桌案前与一堆折子斗争。
雕花窗半开，露出半树翠绿芭蕉。
白离仰躺在慕风泽腿上，手里拿着一个新得的木雕王八，这王八一抽脖子四肢就会拉长，一按脖子，四肢就会抽回。
除此外，王八的四肢还可以转圈圈。
这是苏兰和白钰最近研究出来的玩意儿，托叶澜进宫的时候给白离送来闲时玩耍。
木工嘛。
除了正经的桌椅板凳，偶尔自己也会雕点儿新东西耍。
慕风泽低下头便看见白离瞧着的唇，一滴唇珠鲜艳欲滴，桃花眼似含着春色，漆黑的眼珠映出一只缩着脑袋的木王八。
“阿离哥。”
手指不知什么时候碰触到白离小巧的耳垂，慕风泽轻轻捏了捏，低声说：“张平毅要出大理寺了。”
“嗯？”耳朵有些痒，白离偏了偏头：“是吗？啧，还不错嘛，关了他整整半个月，我还以为最多三天就出来了。”
慕风泽抿着唇，垂眼看他：“他犯了好多罪，但只挨了一顿鞭刑。”
他却没说张平毅因为这一顿鞭刑差点丢了性命。
白离摆手：“正常。”
能挨鞭刑都已经让他觉得意外了。
也不知道谁下的手，万一被报复可怎么办，得让慕风泽派人看着点。
垂眼与白离对视，慕风泽嘴唇嗫嚅，失落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白离大惊，连忙坐了起来安慰：“这怪不了你，张家是百年世家，权势滔天，你才当上太子多久。别难过，阿离哥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把他们绳之以法。”
“是吗？”慕风泽歪头看他。
“肯定啊！”白离捧住他的脸，认真道：“阿离哥相信你。”
嘴角微微上扬，慕风泽将脸埋在白离的掌心，发出闷闷的声音：“我知道了。”
温热的气息打在掌心，让白离心下有些怪异，他正想缩回手，手腕却被忽的被攥住，紧接着便见慕风泽抬起脸，手指摩擦着他的手腕，轻声道：
“阿离哥，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第45章
暗夜, 惊雨。
张平毅是被抬着回的侯府，两个小厮抬着木板，木板上张平毅闭着眼一动不动, 面色惨白，颈部隐隐露出一条血色长疤，右脚脚腕姿势诡异的向外歪斜。
见着张平毅的凄惨模样, 侯府之人皆大骇，随即很快便有人前去左都督府寻张彻。
半个时辰不到, 长宁侯府便出现了一辆马车，接着便见一身着蓑衣头戴斗笠之人急匆匆进了侯府。
一道紫电闪过, 露出一双凌厉阴狠的眼。
·
清晨, 刺目的阳光打在雕花窗上，却又被黑布给尽数挡下。
三两只小雀儿站在枝头, 鸟喙打理着羽毛，闲时便叽叽喳喳的同对方说哪儿能偷到稻谷, 好不惬意。
屋内, 白离打了个呵欠。
自从他当上司直郎后, 白日需去点卯便再未有过如此待遇, 但近来腿脚受伤，慕风泽便又叮嘱宫人遮挡阳光, 省的扰他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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