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旁边正有一行人经过,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白色实验服。其中一人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那个倒在污秽处的雕像。
她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一道声音响起。
“师姐，该下去了。”
女人嗯了一声，收回视线。
广场附近有一个入口是往地底实验区的。
随着电梯运行，女人突然看着手心，“西陵，你最近有做梦吗？”
她旁边的男人摇摇头。
电梯的灯光从上而下倾泻，在女人脸上映出了大片阴影，她唇色苍白：“可是我常常梦到自己在洗手，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这话一出，电梯里的几人顿时有些绷不住，有一个年龄小的弟弟抬手悄悄地抹着泪。
“师姐！”西陵加重了音量，他余光看了眼跟在最后面的异族，“风叶师姐今晚早点睡吧，多半是睡眠不足才多梦。
“老师最器重你，你可不能倒下。”
风叶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师弟，是我说胡话了。”
电梯一层层往下，这里是秦家修的实验基地。
每一层都能隐隐约约听到嚎叫，可电梯隔音效果不太好，听着竟像是冤魂索命的声音。
电梯刚打开，一个人影便飞了过来，狠狠撞在电梯旁的墙壁上。
强烈的撞击让那人倒在地上止不住地咳嗽，一些血块从他嘴里咳出。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电梯里的众人噤若寒蝉。
一个状若大猩猩的异族满眼暴戾，上来拖住那人的腿正想往嘴里塞，却被一道声音喊住了。
“猩队长，这个是实验室里刚出的，您尝尝。”
一颗琉璃色的小石块被扔到空中。
那个大猩猩眼睛一亮，丢下手中的腿，赶紧接住，二话不说往嘴里塞。
一股澎湃的力量沿着四肢蔓延开来，让它舒服得半眯着眼。
“还望你手下留情，这些是我们的实验品，可缺不了他们。”西陵走上前笑意盈盈道，“生肉哪比得上能量石美味？您说是吧。”
猩队长睁开眼，看了男人一眼，“是你啊，既然是你的实验品，那便算了。”馋了去秦冕那边吃算了。
吃饱喝足，猩队长环视了周遭一眼，眼神带着贪婪，那些大大小小的金属笼子里关着不少人。
察觉到它的视线，笼里的人纷纷低下了头。
猩猩满意地拍了拍胸脯，大摇大摆离开了。
西陵让跟在他们身后的异族把地上那人拖回实验室。
一行人即将离开时，突然冒出了一道微弱的声音。
“走狗。”
风叶他们脚步顿了顿，没理会，继续走。
“畜生！”这道声音大了些。
风叶的手紧紧握着，指甲在手心掐出深深的印子。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她抬眼就看到西陵朝她轻轻地摇头。
西陵拦住了风叶，可其他人没能压抑住情绪。
队伍中间有个带着眼镜的男生，紧紧握着拳，浑身也在止不住地颤抖。
突然他冲了出去，朝着那个笼子里的人吼：“我有什么法子，我也想活下来！”
“我刚毕业，我只是想找一份工作，好好活着，我有什么错！就因为我不在里面，就活该被你们骂吗？”他泪流满面，手颤抖地指着笼子，“是不是我也在里面，你们才不会骂！！！”
“他说得不对吗？你们刚刚给异族吃的难道不是用我们的血肉做成的？！”不远处传来一道虚弱的嘲讽。
西陵压了压胸口的火气，挡在师弟面前，面若冰霜：“你们若真有骨气，他被抓出笼子，为何一人都不敢发声！”西陵指着昏死过去的人，手微微抖着。
“呵，欺软怕硬？在我们身上发泄不满？”
“那你问问联盟，问问那些个高官，为何灰蔼星变成了如今这样！！抛弃你们的不是我们！！”
西陵说完便一把拉过师弟，“走。”
师弟抽噎着跟了上去，脸上全是失魂落魄。
他们沉默地回到实验室，实验室还是和葛教授离开之前一样，熟悉的环境稍微缓和了一些他们的情绪。
异族把人扔到地上便在门口处站着。
西陵垂眼：“师姐，这人半死不活的，正好试试看我们的新产品，看能不能做出一些新的能量石。”
门口的异族眼睛亮了亮。
西陵余光捕捉到了，笑着走过去，“两位大哥护着我们走了一程，辛苦了。”两颗能量石塞进它们手中。
老鼠头很满意，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西陵转身走向那个被丢在地上的人。
那人闭上了眼，面如死灰，只剩胸膛有些微起伏。
几人你抬脚我抬手，把那人挪上实验台。
白色的灯光很刺眼，可胸口的闷痛却渐渐得到缓解。
那人惊讶地睁开眼，却看到为首的女人朝他摇摇头。
西陵：“你叫什么名字？”
死里逃生，那人的唇还抖着：“我…我叫袁锄强。”
听到这句话，风叶顿了一下，“你是不是在枫景小区做保安？”
袁锄强眼睛睁大，“你怎么知道。”
风叶摇摇头，没回答。
袁锄强的名字在席扶风发给她的名单里，她不知道是谁想要救这些人。
那名单里，各行各业都有。有企业高管、有摆摊老人、有房产中介、有资深教授、有幼儿园孩子……
风叶手指快速地用绷带给他打结，鼻子有些酸涩。
至少还有人记着他们，不是吗？
老师，若是您再撑一撑多好啊，有人在救您的。
老师，若您知道我杀了那么多人，您会后悔教我吗？
风叶眼底凝着深深的自厌。
结束后，风叶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卧室。
西陵一言不发地跟在她旁边。
两人进了屋子。
西陵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什么时候行动？
风叶：后日，蛾族要来大人物，其他异族再怎么不爽还是要去迎接，实验区的防守会松一些。
西陵：师姐，我去吧。它们来人，实验室总要去人的。
风叶笑着摇摇头：师弟，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席扶风会带人来，你有权限。
西陵：那师姐你什么时候离开呢。
风叶：席扶风给了我一个东西，能让我自由离开。
西陵松口气，他点点头。
风叶叮嘱：师弟，我不在，你就是他们的师兄，好好护着他们离开。
西陵郑重地点点头。
西陵离开时，却听到风叶说了一句话。
“师弟，你恨不恨我，若我没有求老师留下你，你现在不会经历这些。”
西陵握着门把手的力道重了些，他没回头，“师姐，之前的我蠢蠢的，笨笨的，性格还内向。其他师兄欺负我的时候也是你站出来帮我说话。我从始至终都不会恨你。”
他垂眼看着掌心，这短暂的二十多年，他命好又不好。
年少时遇到了宁青焕，现如今遇到了风叶。
西陵眼泪无声地落下，转过头看向坐着的风叶，男人瘦弱的脊背微微弯着：师姐，我们出去之后，继续完成老师的研究吧。
半晌，风叶回了一声低低的“好”。
————
“好好好。”一声闷响从对面传过来。
谭厉站在书桌旁边，垂着眼，没说话。
“好一招瞒天过海！”顾景明紧了紧后槽牙，手中的手杖又重重地点了地。
谭厉：“谢舅舅夸奖。”
一听这话，顾景明气个倒仰。
“谭家没动，艾斯家也没动，你倒是联系上了谢家。怎么？防着舅舅呢！”顾景明敲着桌面，一句比一句语气重。
谭厉摇摇头：“舅舅，我没想瞒你。”他又问，“舅舅，您怎么突然出来，您的安全……”
顾景明冷笑：“我不得来看看我的好外甥是怎么拖我后腿吗！”
他鼓了鼓掌，满口赞扬：“灰蔼星摧毁计划推迟，居然是我亲外甥的手笔，善！大善！”
一道轻微的声音从书房的柜子传来。
谭厉眼神凌厉看过去，待看清时又无奈地闭上了眼。
顾景明一看更气了，手杖敲得咚咚响：“怎么？你自知没脸见我，眼睛都闭上了？！”
谭厉一时语塞，伸手给他倒了杯茶：“舅舅，今天您来找我，是谈情绪还是来谈事的？”
“可别拿便宜货塞我。”顾景明睨了他一眼，“谈情绪如何，谈事又如何。反正你总是左耳进右耳出！
“小时候便是这副臭德行，长大了更甚！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管灰蔼星的事！你蹚这趟浑水干什么？”
沉默片刻，谭厉低着头说：“舅舅，那不是浑水，那是等待救援的人。”
第111章 舅爷爷的乖宝宝
顾景明看着他, 半晌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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