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了怪了...
沧妄借由找书的姿势垂下眼眸，浓密的睫羽遮挡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戾。
司离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更没有在这之后去询问张津野那未说完的话。
加上无论是在学校，还是放学，沧妄都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司离，张津野也没找到机会再求证。
又觉得当着人家的面去问这些事不太好，慢慢地就给忘了，也逐渐接受了在他记忆中独来独往的发小有了好朋友这一事实。
...
时间一晃而过。
临近期末。
这天，司离破天荒的没在门口看到人，上课铃响了也没见旁边有人坐下。
生病了？
还是有什么事请假了？
算了，落个清静...
放学的时候，张津野本想搭个顺风车去看望一下江桉，谁知不等他追上去，那自行车就跟上了发动机一样，咻地一下就冲了出去。
“卧槽！这小子踩风火轮呢！”
“啥？”旁边的男生困惑挠头：“谁啊？”
“没谁。”张津野摆了摆手：“我今天有事，就不跟你们打球了，拜~”
另一头。
司离刚到小区门口，就看到失踪了一天的人，旁边还有一个中年妇女，看起来似乎很愤怒。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沧妄阴沉着脸，正要开口，却突然转身看向另一边，恐慌铺天盖地袭来。
司离...
他看到了？
不行，不能让司离看到他这副样子。
不能...
沧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白，瞳孔微微颤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司离别开眼，骑车绕开进了小区。
他对旁人的私事不感兴趣，对白痴的私事更不感兴趣。
却不知，他避嫌的举动让沧妄心中本就寥寥无几的希望，彻底湮灭。
他攥紧拳头，转身，眼神冷戾地看着那个他名义上的母亲，一字一句从齿缝挤出：“我想做什么与你们无关，同样，你们做什么也跟我没关系，别再来打扰我！”
说完他就跑进了小区，又追到左边的一栋楼下，却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第490章 要不…我自杀？
第二天是周六。
一大早司离就收到了沧妄发来的消息：【司离，今天有空吗？我们可以一起看《大燕史记》吗？】
【改天吧，我有别的事。】
【是要出去吗？】
司离没打算出门，也就没有再回消息，可出去了一趟的江亭晚回来却说：“阿离，小沧同学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嗯？”
“早上我出去的时候就见他站在小区门口，回来的时候还在那儿。”江亭晚一边整理食材，一边说：“保安说都站一天了，看样子像是在等什么人。”
司离瞬间想到昨天下午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很不舒服。
他想都没想就穿上外套换了鞋：“妈，我出去一趟。”
“好，早点回来吃...”江亭晚话还没说完，门就关上了，她摇了摇头：“这孩子...”
司离刚出单元门，一阵冷风袭来，脑子瞬间清醒。
他有些诧异自己的冲动之举，却又忍不住往外走了几步，远远地朝着那棵桂花树下看去。
果然在那儿看见了一个人。
黑色羽绒服明明很暖和，可那颓丧的身影却莫名让人觉得凄冷。
司离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脚走过去：“冷风吹着舒服吗？”
骤然响起的声音让低着头发呆的沧妄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确定不是幻觉后又迅速红了眼眶：“司离...”
离得近了司离才发现，短短半年不到，这人就长高了许多，之前两人还差不多高呢，如今竟比他高出了半个头。
“被欺负了就还回去，躲在这儿哭鼻子有什么用？”
“没...我没哭...”沧妄揉了揉眼睛，扬起嘴角扯出一抹笑：“要出去吗？我陪你去吧。”
本就通红的眼眶这下更红了，鼻尖也被冷风吹红，衬得皮肤更白，看上去可怜极了。
“笑得真丑。”司离嫌弃地别开眼，转身往前走。
沧妄急忙跟上，拍了拍冻僵的脸，问道：“真的很丑吗？那我以后尽量不笑了，可是我一看你就很高兴，忍不住怎么办？”
见他没往小区外走，沧妄又问道：“不是要出去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出去？”
“那这是...”后面的话沧妄没再说了，因为对方已经走进了他所住的那栋楼，他有些忐忑地问道：“是、是要一起看书吗？”
司离这才想起自己出来的匆忙，根本就没带书，但又不愿泄露心思，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嗯。”
“咦？可是司离你没带书啊。”
白痴！
司离暗暗咬牙：“我记性好不可以吗？”
“好厉害！”沧妄透过反光的电梯门，眼神炙热又诚挚地看着他。
司离突然就后悔出来了。
可电梯门已经打开，沧妄还伸出手臂挡着，满脸喜悦：“正好我买了你之前说的那几本资料，只是有些记载太生涩了，我看不太懂，一会儿你给我讲解一下可以吗？”
司离跨进电梯，斜睨了他一眼：“想白嫖我的知识？”
“不是的。”沧妄连连摇头，语气焦急：“我可以交学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司离挑眉：“要你命也可以？”
“啊？”沧妄愣了一下，讷讷道：“杀人是犯法的...要不，要不...我自杀？”
可他不想死...
他还没见过司离对他笑呢...
“白痴。”司离觉得自己本就寥寥无几的耐心在这个白痴面前荡然无存。
进屋后，沧妄刚拿出一双棉拖，突然想起什么，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慌乱，面上却故作镇定地说：“司离，你先坐会儿，书房有些乱我去整理一下。”
说着就往书房跑，关上门后还反锁了。
司离微眯了下眼，走到客厅坐下。
和上次来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明显多了很多东西。
靠近阳台的角落里有一个架子，上面放着许多雕刻用的工具。
司离想到了放在自己书桌上的那个木质阅读架和刻了吉祥符箓的桌面小型书架。
看来，都出自此处。
没一会儿书房门就打开了。
书房里也多了些东西，一张圆滚滚的懒人沙发和圆形茶几，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柜子，上了小锁。
沧妄拍了拍沙发，笑得明媚：“司离，请坐。”
司离也不拘束，整个人都窝进了沙发里，慵懒地半敛着眼眸。
这一刻，他褪去了素日里的疏冷和淡漠，浑身透着一股惬意的松弛感。
让沧妄挪不开眼，心中的贪婪和依恋更加浓郁，却又小心翼翼地藏起阴暗的偏执，转身拿着书和小凳子，坐在了沙发旁。
两人就着一本书看，时不时的交流一下。
在解释了一段生涩文字后，司离侧过头看着对方一字一字地记下他刚才说的话。
“司离...”沧妄突然抬起头，近乎虔诚地望着他：“昨天有人来找我，所以我才没去学校的。”
“嗯。”司离移开视线，垂眼看向手中的书。
“昨天下午那个人...”沧妄抿了抿唇，低声说：“是我名义上的母亲，可我从小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和他们没有丝毫感情，也没花过他们一分钱，奶奶留下的积蓄足够我读到大学毕业，以后我更不会和他们再有交集。”
他微微倾身，神情卑微地仰望：“所以...如果他们找到你，你一定不要理会，好吗？”
“嗯。”司离不想看到那让他有些不舒服的卑微，便问道：“你奶奶叫什么名字？”
“沧秀。”沧妄将膝盖上的那本《大燕史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他拿起纸轻轻放在司离手中。
“奶奶说，我一岁时到她身边的第一晚，她梦到一个很漂亮的神仙，告诉她我的名字叫沧妄，于是，我成了这世上难得一见跟着奶奶姓的人。”
走笔龙蛇的草书字体写了一首白居易的放言五首（其三），右下角落款【沧秀】。
“奶奶还说我是小福星。”沧妄嘴角抿出一抹笑：“我一到她身边，她就解决了一件震惊整个桐城的大事，还有，她本来已经重病了，可我一去她的病慢慢就好了。”
“只是...”说着，他又低下了头，喃喃道：“她终究没能看到我长大成人...”
也没能看到他喜欢的人...
第491章 也？
良久的沉默后。
司离缓缓抬起手，轻轻揉了下他的脑袋，也只是揉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
沧妄都来不及细细感受，失落便已经取代了难过，他弯了弯眉眼，露出洁白牙齿：“奶奶说会在天上保佑我，她看到你一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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