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身影刚一出现，血气便凑了上来。
早已融合出人形的血气将到来之人拥入怀中，亲昵地蹭了蹭。
司离摊开掌心，血气在他指尖缠绕了一会儿，依依不舍地飘起，缓缓融入其中。
血气人形逐渐凝实。
自下而上，森白的双脚，破碎衣摆微晃，隐约露出小腿上的青色纹路，暗红到发黑的衣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骨节分明的双手轻颤。
微敞的衣襟下是爬满青色纹路的胸膛，一直延伸到脖颈。
乌黑长发铺散在身后，几乎垂地。
俊逸非凡的脸上还带着些许茫然，墨瞳宛若阳光下的黑曜石，下垂浓密的睫羽颤了颤。
毫无血色的唇微张着，喉结滚了滚，低沉嘶哑的声音缓缓溢出：“司...离...”
“哇！真的是学人精你啊！”小毛球绕着他飞了一圈，满眼欣喜：“学人精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元神都融合好了吗，还有没有遗漏的啊？”
对方并没有理会它，只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神情破碎又痛苦地看着司离。
泪水流淌，一滴一滴，顺着下巴滑落。
浑身散发着无尽的凄凉，浓郁的绝望几乎要将人淹没。
司离心中泛起丝丝痛意，眼神却温柔至极，轻声呼唤：“沧妄...”
沧波妄逐浮云去，魂梦空随逝舟远。
沧妄，是他赐予血气的名讳，也是他以元神凝液造就了如今这副面容。
冷峻却不生硬，魅惑又不显妖柔。
处处合他心意。
沧妄抬起脚，一步一步走近，随后突然跪在他面前，轻柔克制抱着他的双腿，哽咽道：“司离...我终于找到你了...司离...”
“乖...”司离抚摸着他的脑袋：“起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好。”沧妄依言站起身，却见自己衣裳破烂不堪，眼尾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急忙抬手捂住司离的眼：“等、等一下...”
猩红血气蔓延。
散开之后，破烂的衣裳焕然一新。
不再是阿贪口中的学人精，而是一袭如皎皎明月银辉般的白袍，却又执拗地幻化了暗红走边，和一条带金色火纹的暗红腰带。
一旁纵观全程的小毛球翻了个白眼，眼不见心为净，索性背过身去把玩自己胳膊上的一缕血气。
沧妄放下手，有些局促地将衣襟拢好：“我、我没有以前好看了...”
他语气变得焦急：“不过司离别急，很快，很快我就会恢复的，这些...这些丑陋的痕迹很快就会消失...”
“不丑。”司离抚上他的脖颈，指腹轻轻摩挲，柔声道：“我的沧妄和以前一样好看，我很喜欢。”
元神碎裂又重新凝聚，留下的疤痕并非一朝一夕能去除的。
可他却喜欢得不行。
且将永远铭刻在神魂深处...
沧妄拽住了他的衣袖，视线眷恋地描摹着那张殊绝艳丽的容颜：“司离最好看...”
“还好...”沧妄靠得近了些，试探性地拥住他，低声呢喃：“还好你没事，还好我找到你了...”
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的元神碎裂，真的太痛苦了...
司离拍了拍他的背：“傻子，你就不怕失去尸山血海记忆的我不再理会你吗？”
若他不曾心软，这人便只能消匿于天地间了。
“不怕。”沧妄收紧手臂，埋在他肩窝处，语气坚定：“你不理我，我就死缠烂打，若还是不行...”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脆弱：“你不要我，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诞生于尸山血海，以煞气为食。
生出意识的那一刻，便是这人出现在尸山血海之时。
他的诞生本就出自对方之手，是生是死，都该交由对方决定。
“怎么这么乖呢...”司离揽着他的腰，转身跌入神力幻化出的软榻上：“再乖一些，助我修复元神，可好？”
“好。”沧妄不假思索的答应。
司离轻笑了一声，将他压在身下，鼻尖相抵：“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沧妄抿了抿唇，眼尾再度爬上嫣红：“我、我有记忆的...”
司离眸光微闪：“那...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不知道，那不重要。”沧妄虔诚又痴迷地望着他：“只要你能恢复，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司离愣了一下，随后心中暗笑自己多此一问。
虔诚的信徒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也都是他的。
别说以元神力量助他修复了，就算是灰飞烟灭，只怕对方都不会有丝毫迟疑。
司离嘴角一扬，俯身吻了过去。
双唇相贴。
沧妄乖顺的启唇迎合，又逐渐不满足于浅尝，开始顺从内心的渴望，贪婪地索取。
没有时间流逝的虚空，黑暗覆盖。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白光刺破黑暗，夺目耀眼。
惊醒了浅眠的小毛球，神识相连的感知让它第一时间发现不同，猛地转过身，乌黑的眼眸里满是雀跃：“太好了！终于恢复了！元神上的裂纹都不见了！”
司离闭眼感受了一下，又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再无裂纹的元神，眸中闪过一抹狠戾，语气带着嗜血的残虐：“也该回去算账了...”
“带我一起...不要丢下我...”布满青色纹路的双臂缠上司离的腰，沧妄衣裳半敞地跪在软榻上，卑微乞求：“司离，求你了，不要丢下我，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你答应过我的，永远不会丢下我。”
“我、我能帮得上忙，不会拖累你的...求你了...”
司离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
刚凝聚了元神就被他夺走一半的力量，原本只是小腿和胸口有青色纹路，现在连双臂都爬满了，脖子上的更是延伸到了侧脸。
本就苍白的皮肤都有些半透明了，褪去情欲后的脸上，神情破碎又绝望，鸦青睫羽被泪水打湿。
看上去可怜极了。
司离伸出手，将那要掉不掉的月牙白袍拢好，指尖轻抚他脸颊上的纹路：“乖，别怕，我不会丢下你的，但在回无烬之地之前，我们要先去一个地方。”
沧妄还没有肉身。
而要筑造一副堪比神明的肉身，他要先去寻回自己的肉身。
第471章 无烬之地（2）
当初，几个老神趁着司离闭关之际，合力设下结界，将司离和三千世界生灵的妄念阻断开，又布下陷阱，将司离逼到了尸山血海附近。
导致司离神力受到影响，被迫舍弃肉身，跌入尸山血海之中。
没了元神的肉身不腐不烂，自动封印。
除了神明本尊，谁都无法寻觅。
可倘若元神彻底消散，肉身也会随之化作尘埃。
说是找，其实只是顺着感知前去将元神和肉身融合。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沧妄的身体也越来越紧绷，神情阴郁，拽着司离衣袖的手骨节都泛白了，青筋更是鼓冒凸起。
察觉到他的不安，司离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怕了吗？”
“嗯。”沧妄毫不掩饰自己的恐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受伤了...”
“这样啊...”司离勾了勾嘴角：“那还记得当初的感受吗？”
只一瞬间，沧妄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脸上血色迅速褪去，声音嘶哑：“记得...太痛了，司离，真的太痛了...”
即便如今人在身侧，他还是无法承受当初的那种无边绝望。
“记得就好。”司离停下脚步，指尖轻抚他苍白的嘴唇，语气温柔得可怕：“要永远记住，然后和我一起，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沧妄的眼眸瞬间变得猩红，他忽地单膝跪地，虔诚又贪婪地仰望，一字一句郑重地说：“沧妄立誓，永生永世追随司离，亘古不变。”
司离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嘴角晕开一抹残忍，唇瓣轻启：“准。”
话音刚落，两人脚下突然荡开一阵神秘强大的力量。
古老咒印乍现，白光中束缚着一团猩红，狂风大作，咒印一分为二隐入两人体内。
司离没有提前询问对方意见，也没有解释咒术的作用。
强势独断的将这个永远禁锢囚困的咒术烙印在对方元神之中，不容反抗！
沧妄又岂会反抗。
感受着元神中强大的束缚感，沧妄神情更加痴迷：“我可以永远跟着你了，对吗？”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即便我死了，也不会再离开你半步，对吗？”
“对。”司离拂开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柔声道：“亘古不变...”
“太好了...”沧妄咧开嘴笑了，笑得恣意又满足，墨瞳却蓄上水光，笑着笑着又哭了，声音止不住地哽咽：“太好了，我可以永远跟着你了，司离，真的太好了...”
又笑又哭的样子让司离忍俊不禁：“你这样子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我很高兴。”沧妄始终仰着头，满目虔诚地仰望着独属于他的神明：“特别特别高兴，这是我期盼已久的贪念，是我梦寐以求的妄想，司离，我爱你，永远只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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