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钊见时机差不多了，留下副将周峥及一万人马驻守边城，继续东进...
...
中秋佳节，明月如盘。
本该是团圆的节日，各国却愁云惨淡。
齐、晋已亡，李述之将两国各城池安排得妥妥当当，赶在中秋的前一日回到了凌国王都。
辽国辽王终于夺回大权，朝堂却两极分化。
文臣拥戴辽王，武将缅怀已逝的忠郡王，还整日叫嚣着要给莫名惨死的忠郡王报仇。
辽王指使文臣斥责武将，如今外面战事不断，当以大局为重，而不是去深究一些已成定局之事。
武将自然不听，与那些文人大儒在早朝上争得面红耳赤。
辽王却不敢发火，更不敢让这些武将去查清真相，整日郁郁寡欢，一面忧心天下局势，一面又担心自己派人暗中刺杀胞弟的事被揭穿。
连中秋晚宴都以悼念胞弟为由取消了。
宋国就更惨了。
随着边城被攻破，宋王的长子竟是出自凌国一歌姬的事传开了。
宋王后和良夫人所生的两位公子开始争权夺利。
宋王一边要抵御外敌，一边又要提防两个儿子夺权，回了寝殿还有宋王后和良夫人左右夹击，简直苦不堪言。
楚国虽解决了外患，内忧却更严重了。
自从多处下血雨，百姓和州府官员跟着魔了一样，争先效仿那个道士，接了雨水就往身上淋。
可离奇的是，再也没有人身上出现过金色卍字。
直到中秋这日...
月光皎洁，受血雨之灾困扰多日的楚国臣民终于得以喘口气，欢欢喜喜的过佳节。
谁料就在亥正时分，王都最繁华的集市上，楚国每年中秋都有的嫦娥奔月表演如期举行。
半掩嫦娥的女子打扮得如仙女一般，可本该在花车上翩翩起舞的“嫦娥”，竟然真的如嫦娥一样，直直飞向天空。
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随后，不过眨眼的功夫，半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虚影以及一行金色字符。
{天命之人已抛弃楚国，望自省}
恰好集市上有画师摆摊，将短暂的一幕画了下来...
...
只有凌国，中秋是真正的举国同庆。
王君下令，各州府开仓放粮，凡凌国百姓，皆可持照身贴到所在府衙或县衙领取中秋礼品一份。
虽只是五斤大米和两个团圆饼，但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已经足以让他们高兴好些天了。
为官者，凡有突出贡献的，不论官职高低都得了赏赐，且还有一封盖上王印的嘉奖信。
当然，信是翰林院的学生们写的，字迹工整，内容是吏部整理出来，由新上任的翰林院大学士归纳润色。
但也足以可见上位者对他们的重视。
拿捏人心这一块儿，司离做起来得心应手，凌苍学了十成十。
王宫里的晚宴更是丰盛，往年酉时末开始，今年直接提前了半个时辰。
才福捧着托盘，上面放了一摞折子，赵东亲自一个一个的念。
全是三品以上有重大功绩的官员，以及王上、王君对他们的赏赐。
念一个就站出来一个，王上和王君交替夸一句“寡人很看好爱卿”、“本君很是欣赏某某大人”，其余大臣齐声道贺。
而没念到的那些，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自己位置上，懊恼不已。
毕竟这样的奖赏可是头一遭，同样在朝为官，做得好的可谓是出尽了风头，做得不好的，可谓是丢尽了颜面。
司离欣赏着下方朝臣的心思各异，端起酒杯与身旁的凌苍碰了一下，小声道：“你看，多精彩的画面。”
“王君高明。”凌苍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眼里的偏执占有仿佛要将人淹没：“得君如此，夫复何求。”
无论是两人的感情，还是共谋天下的野心，都让他难以自拔。
司离握住了他的手，满脸的纵容：“你可以求更多，我喜欢你的贪婪和坦诚，我说过，在我面前你可以任意妄为，无论好坏。”
宠物好的一面让他欣赏，坏的一面他会好好教。
比如现在，凌苍就不再随意杀人了，有过错的，先诛心再治罪，无过错只是看不顺眼的，就使绊子逗弄逗弄。
凌国最有权力的人，自然要把权力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方能对得起自己辛苦谋来的地位和权力。
凌苍捏了捏他的手，眸色渐渐幽深，忽地倾身凑到他耳边说：“司离，太过纵容，会被反噬的。”
“我敢说，就有绝对的手段控制全局。”司离抬起另一只手，食指抵着他的额头将人推开了一些，转而对一旁的赵东说：“开始正戏。”
“喏。”赵东转身带着才福出去了一趟。
再回来时是从大殿正门进来的，身后跟着南一、双月姐妹，四个禁卫军推着一人高的木架，形状奇特，引来了朝臣困惑探究的目光。
木架呈半弧形，中间装了一个木箱子，一面开了个圆孔。
“团圆佳节，寡人请诸位爱卿赏戏。”凌苍下巴一抬，姿态傲然：“开始。”
“喏。”赵东指挥着禁卫军将木架调转了方向。
南一打开木箱另一侧的小门，双月姐妹一人点蜡烛，一人往里面放薄如蝉翼的画纸。
随着南一控制着木箱侧面的机关，大殿中凭空出现一道虚影。
第326章 祸国（36）
虚影近乎两丈高，身穿墨色衮袍，头戴冕疏冠，珠帘下的那张脸对于李述之和太傅这些老臣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
“先王！”李述之猛地站起身，又撩起衣摆跪下：“先王显灵，我凌国必将一统天下！”
满脸震惊的太傅也急忙跪下，其余朝臣反应过来后纷纷照做，齐声道：“先王显灵，我凌国必将一统天下！”
“行了，一出戏而已。”散漫又不羁的声音悠悠响起。
众人转头一看，只见高位上的凌苍神情不屑，嘴角扬着邪气的笑，又说道：“这世上若真有天意可测，勤政贤明的先王就不会因劳累过世，温良贤淑的先王后，也不会被瑶姬这等小人毒害。”
“所谓天意，意在人为，是天下众生的意念。”司离轻笑了一声：“想要统一天下，依靠烧香拜佛、祈求天意，是绝对不可能的，诸位当牢记，这天下，得靠自己去打。”
“王上圣明，王君高见，臣等谨记。”
这一出戏，对能参加晚宴的三品以上的官员来说，是一个事先提醒。
楚国的那出嫦娥奔月、异象显现的戏，可不能让凌国的大臣也着了道。
凌苍神色一沉，周身气势勃发，压实了声音更显阴戾：“叫你们看戏，可得看明白，大事未成之前，这出戏就死死刻在脑子里，别往外蹦一个字，否则...”
“丢了乌纱帽是小。”司离漫不经心地补充道：“连累九族可就别怪本君真的给你们上演一出天意难测的戏码了。”
“臣等谨记。”
众人不禁呼吸一滞，虽疑惑两人的用意，但表情却十分凝重。
他们的疑惑很快就被解开了。
五天后。
楚国王都中秋节发生的事彻底传开。
那个画师的画被楚国王都最大的一家书斋买走，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却因此被人认出那画上之人竟是两年前病死的兰姬！
亡故之人显像，且还伴有那样的一句话。
这让楚国知晓当年之事的人隐约领悟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兰姬母子被称为楚国的护身符，而兰姬及其父母皆死于献祭，唯一的儿子成了凌国的王君。
所谓天命之人抛弃楚国，极有可能指的就是兰姬之子，楚国四公子，楚司离！
这种猜测也不知怎么的就给泄露出去了，传得沸沸扬扬。
加上凌国刚攻下齐、晋两国，又开始攻打宋国的消息。
都说原本应该庇佑楚国的两个护身符，一个被楚王害死，另一个也被楚王逼着与凌国和亲，转而庇佑了凌国。
如今凌国隐有得天下的架势，楚国却天灾怪事不断。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楚王逼走了天命之人，连累楚国被天命之人抛弃，无辜受难。
中秋那晚看了那出戏的凌国大臣这才明白凌苍和司离的用意。
倘若他们不知此事是自家王上、王君所为，没准儿还就真的和楚国那些人一样，神叨叨的误以为这是天意所为。
百姓茶余饭后闲聊无所谓，如果连他们都信了，凌国岂不是步了楚国后尘。
只是凌国朝臣越清醒，楚国臣民就越深信不疑。
尤其是楚国边境的将士。
齐晋被灭后，两国与楚国的交界处那座寨子成了凌国的领土，此前因战火被毁，现在重新修葺好。
楚国巡边的将士每日都能远远听到寨子里传来整齐响亮的训练声，隔三岔五的还能闻到烤肉和烈酒的香味。
同为守边将士，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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