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离笑而不语，反手挠了挠凌苍的下巴。
凌苍缓缓睁开眼，眸中像是酝酿着风暴，低沉的声音自唇缝溢出：“寡人怜惜王君挂念故国，遂派兵相助，奈何王君恃宠而骄，竟胆大妄为地想要寡人倾举国之力相帮，寡人甚是不悦。”
“加之本君以死相逼，使得王上大发雷霆。”司离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楚国若还奢望坐享其成，恐遭灭国之灾。”
贺钊眉头一皱：“王君，犬子还太年轻，尚未有过战场谈判的经历，兹事体大，若他一时冲动带着兵马撤离，可就误了大事，不如让臣去。”
“年轻易冲动实属常事。”司离狡黠一笑：“王上册封本君，贺将军极力劝阻，不仅无果，还挨了五十军棍，贺小将军虽忠心，却也有怨气无处宣泄，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一怒之下撤军，想来王上念及贺家劳苦功高，也不会过多追究。”
“可若是楚王态度不友好，贺小将军莽撞，为替父亲出口气，直接攻破饱受天灾之苦的楚国，也在常理之中。”
这场逼楚王大出血的戏，贺风是最佳人选。
性子倔强，年轻气盛，本就看楚国不顺眼的贺风，在面对楚王时，会多一些盛气凌人的架势，好让楚王知道，不答应，他就真的敢直接灭了楚国。
可换成贺钊的话，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贺钊沉稳，凡事力求稳妥，却也瞻前顾后，楚王若与之讨价还价，那才会真正的误了时机。
贺风听完眼睛咕噜一转，眸光明亮：“王君的意思是，倘若楚王咬死了不答应，臣可以直接拿下楚国？”
“当然可以。”说话的是凌苍，他勾起嘴角，语气里满是阴骘：“最好一箭三雕。”
一箭三雕并非司离本意，最后灭楚国才是他的目的。
只是这个目的不能直接说出来，免得贺风有所顾虑，从而影响最终的结果。
演戏要演全套，不骗过自己人，怎么完美的骗过敌人？
果然，贺风得了答案，倏地站起身，裹挟着浓浓的战意：“臣贺风，谨遵王命！”
李述之见司离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心思一转，当即就明白贺风这个犟小子成了对方的手中利刃，嫌弃地瞥了眼贺钊。
伪君子生了个傻儿子，被人卖了还感恩戴德。
想归想，他却没有点破，死对头栽跟斗什么的，正合他意。
“王上、王君，臣有一计。”李述之突然说道。
司离微微颔首：“丞相请说。”
“若楚王愿意出这么多粮草，想来也不会吝啬出些人马。”李述之摸了摸下巴：“王上大权在握，倾举国之力帮助王君故国这种事绝无可能，五万兵马已是王上仁慈，这剩下的...”
“楚国要想安然无恙，这剩下的当由楚国自己补上。”贺钊慢条斯理地补上了李述之未说完的话，又说道：“如此，才可更好的迷惑宋、辽两国。”
司离眉尾一挑：“好主意。”
“楚国将士对齐、晋后方的地形更熟悉。”凌苍对着司离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幽幽道：“送上门来的马前卒...”
贺风恍然大悟，继而慎重点头：“臣明白了。”
御书房的门直到天黑才打开。
走出来的三人脸色各异。
李述之幸灾乐祸，贺钊满脸凝重，贺风忧心忡忡，隐隐还有些怒气。
出了宫后，贺钊和贺风直接去了军营。
次日便传出贺钊惹怒王上，被罚五十军棍的消息。
有人找到李述之询问缘由，李述之对此避而不谈，只说那是贺钊自找的，暗地里却传信给潜在楚国的眼线，让其在楚国散布谣言，称贺钊因不满楚国四公子坐上王君之位而被凌王杖责。
...
除夕之夜。
王宫晚宴办得很隆重，就连百阙山军营都单独拨了钱过去，让没有回家的将士们能过个丰盛的年节。
对于出兵攻打齐、晋两国的事，朝臣无一人反对。
毕竟凌苍早就表明了态度，要的是天下。
只要有脑子的大臣都知道，帮助楚国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而没脑子，根本连这件事都没资格知晓。
张政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见李述之带着一众文臣给以贺钊为首的武将敬酒，却唯独不带他时，他还以为是自己没能寻觅到栋梁之才，叫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给轻视了。
孤零零地坐在自己位置上，唉声叹气。
司离瞥了一眼下方的景象，放下酒杯双手攀上凌苍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王上，臣有些醉了...”
说话间嘴唇轻触对方的耳垂，因着喝了不少酒，呼吸变得暖洋洋的。
向来千杯不醉的人突然说自己醉了。
其中深意让凌苍眼神一暗，直接将他打横抱起，转身便从侧面离开。
圆月高悬，银光倾泄而下。
扫了雪的路面有些湿滑，凌苍无视了一旁的轿辇，稳稳地抱着怀中人，步伐轻慢地走着。
司离搂着他的脖子，仰头看向夜空，声音轻得像喃喃自语：“岁岁年年...长相守...”
第316章 祸国（26）
“生生世世不分离。”凌苍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反应过来后眉眼一压，神情变得阴骘：“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司离，给了我的，就别想再收回去，要了我的，也别想轻易丢弃。”
从当日在偏殿中把人抱在怀里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放手。
世人皆称他为暴君，既是暴君，手段自然不会有半分仁慈。
巫蛊之术也好，以天下换美人心也罢，只要得到了，过程就不重要。
司离收回赏月的视线，看着他眼中坦诚至极的偏执和贪婪，笑得妖冶：“我要的，你还没有全部给我呢...”
“急什么。”凌苍掂了一下他，语气狂狷恣意：“寡人得了想要的，必不会委屈了你，天下迟早都是你我二人的。”
“那臣就先叩谢君恩了。”
“叩，即为跪。”凌苍突然加快了脚步：“今夜月色极佳，寡人诚邀美人窗下赏月，美人可愿赏脸？”
寝殿窗下的软榻很大，大到可任意翻转，也很软，上等棉花弹制，缝进细腻丝绸之中，铺了厚厚的一层。
司离莫名觉得腰酸，更多的是跃跃欲试，指尖轻抚对方喉结，语带蛊惑：“王上诚邀，臣自当作陪，必叫王上尽兴...”
“美人如此情深意重，寡人定不会让你失望。”凌苍脚下一点，抱着人直接飞身而起，越过挂着冰霜的树梢，砖红色的围墙，消失在赵东等人的视线里。
听了一路的赵东抬手一挥，带着才福和禁卫军朝着天乾殿跑去。
将守卫安排在远一些的地方后，又和才福各自一边守在廊下，以免不识趣的人靠近，打扰了两位主子的好事。
...
硕大的汤池热气萦绕。
司离趴在池边，肩上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力度适中的揉捏着。
“我有个疑问。”司离懒倦地半阖着眼，声音有些沙哑：“不知王上能否解惑？”
凌苍嘴角噙着一抹餍足的笑，眼神炙热地看着他背上被热水温得更加嫣红的痕迹，嗓子有些发紧：“说。”
“两次交手，王上可有谦让？”
“并未。”凌苍俯下身，轻轻舔了下他后颈的牙印，继而贴在他耳后：“美人武功盖世，寡人确实不敌。”
他说的是实话。
第一次交手时，刚开始他是抱着试探的心思收着力度的，可几招之后他就明白，自己完全不是这人的对手。
且对方明显是想打个痛快的，他索性就放开了手脚，只要不伤着对方即可。
至于第二次，他满脑子都是如何把人困在身边，更不可能谦让了。
所以他是真的不敌。
司离知他说的是实话，勾起嘴角：“王上也很强，臣甚是满意。”
听话的宠物让他愉悦，而听话又强大的宠物，则让他更加心仪。
这么多小世界下来他都没摸清对方真正的实力，现在总算有点猜测了。
凡人之躯便能做到这般，想来本体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今后加上他的咒术，随他杀回无烬之地，定是一大助力...
凌苍并未深究那句满意背后的深意，手绕到他身前，一手自上而下，一手轻抚他的喉结：“美人满意的话，可否再与寡人一战？”
“嗯哼...”司离扬起脖颈，享受着这份挑逗，反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轻启唇：“准...”
凌苍顺势低下头含住那透粉的耳垂，低哑呢喃：“叩谢王君...”
缭绕的热气将深冬寒意驱扫一空，池水掀起波澜，水花四溅。
直至子时，暂歇。
珐琅熏笼烤得整个里间都暖烘烘的。
窗下的软榻已经被小毛球收拾干净，小桌上摆了几碟小菜和一壶温酒、三个杯子，清香四溢。
凌苍抱着人走出来，对此颇为满意：“小东西挺有眼力见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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