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柳无声嘶哑的声音忽地拔高，一把抓住他的手，神情痛苦地喃喃乞求：“不要，司离，求你不要丢下我，我会处理好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司离，求你了...”
司离无情地抽回手，却又轻柔地拂掉他脸上的泪水：“哭什么...”
“司离，我...我不要离开你，别丢下我，求你了...”
柳无声觉得自己像被痛苦的巨浪吞噬，毫无喘息的余地，泪水不断淌下，哪怕模糊了视线，也依旧仰头望着司离，满目的悲戚与破碎。
司离耐心地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又轻抚着他的脸，说出来的话却无比的残忍：
“我不会丢下你，只是你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就只能留在皇城做你的娇娇贵公子。”
拇指摩擦着他的薄唇，司离的语气愈发柔和：“而我呢...会在合适的时机，取走你的灵魂，这不叫抛弃，这是对你无用的惩罚，明白吗？”
柳无声身体一僵，突然脱力地往后倒去，明明砸在了柔软的地毯上，他却觉得浑身痛到颤抖痉挛。
失神的墨瞳怔怔地看着房梁，像是彻底失去了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地撑着地坐起身。
软榻上早已空无一人。
柳无声低头看着腰间的红玉吊坠，那是他们来皇城的路上，途经一座玉矿，司离跳进矿洞亲自选的。
没有打磨，棱角分明的红玉石，反而更好看。
骨节分明的手，指缝渗出鲜血。
柳无声猛地松开手，撩起衣袖将玉石上的血擦净，站起身，走了出去。
......
长公主隐约嗅到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当即就带着柳哲颜去了避暑行宫。
走之前还给圣上呈了一封信。
内容是：本宫最疼爱的圣上弟弟，您的外甥可能要疯了，若是他杀了什么人，还望您包庇一下，国库给您填满当作酬劳。您最心善的唯一的皇姐琴瑶敬上。
圣上看完后有些摸不着头脑。
杀人？杀谁？普天之下除了他，还有皇姐不能杀的人吗？为什么要让外甥去杀？
最重要的是，他那个清贵外甥，不是一向最冷静最理智的吗？
怎么会疯？
圣上有诸多疑问。
次日便得到了答案。
承安王妃求见，声泪俱下的状告长公主之子，柳无声，杀了她唯一的女儿。
圣上看着哭晕的功臣遗孀，叹了口气，传柳无声入宫。
当柳无声走进来时，圣上终于明白皇姐信中说的‘疯了’是何意。
明明是矜傲的月牙白袍，柳无声却浑身散发着浓浓的肃杀，曾经的冰霜容颜变得冷戾阴狠。
一双墨瞳死气沉沉。
“臣柳无声，叩见圣上。”
叩拜的礼节依旧完美，可声音却嘶哑无比。
圣上眉头紧皱：“你怎么回事？”
“回圣上，臣，无碍。”柳无声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一板一眼，毫无生气。
圣上眼皮接连跳了好几下，沉声问道：“柳无声，你为何要杀害昭媛郡主？”
虽然他也觉得那是个被溺爱过头，嚣张跋扈的，但到底是功臣之后，若无缘无故地杀了，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
柳无声眼神狠戾，语气却波澜不惊：“回圣上，臣回皇城的前一日，在城外救了一对母子。
妇女称，其丈夫是昭媛郡主的马夫，因车轮碾了石子，轻微颠簸到郡主，被郡主砍断手脚扔回家，并克扣了马夫银钱。
由于无钱治伤，马夫身死，她和幼子只好出来行乞，希望凑点盘缠回老家。
却又被郡主撞见，以天子脚下，皇城贵地为由，将其轰出了皇城，走投无路欲自杀，臣，一时愤慨，还请圣上降罪。”
此事有大臣递了折子。
但是圣上不相信柳无声用这个作说辞。
尤其是柳无声有很明显的不对劲。
但这却是最好的说辞。
柳家公子心怀百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虽行为过激了些，但情有可原，遂小以惩戒即可。
“咳...纵是如此，你也不该直接杀人，应当交由官府定夺。”圣上舒展眉头，语气和缓：“就罚你闭门思过一月，今后万不可如此鲁莽。”
柳无声依旧没有情绪起伏：“臣，叩谢圣上。”
“圣上。”太监突然在御书房外禀告：“月公子求见。”
提线木偶般的柳无声，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痛意再度席卷全身。
死灰般的墨瞳里，涌上悲戚痛苦，却不敢动，不敢去看。
圣上敏锐发现他的异常，眸光微闪：“宣。”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柳无声的身旁。
“臣叩见圣上，圣上万福。”
“平身。”圣上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问道：“司离进宫所为何事？”
司离呈上一本帖子：“这是臣翻阅古籍后画的战车图，想来应该于漠北边疆的战事有所助益，特来献给圣上。顺便...”
话停了一瞬，语气忽然变得柔和：“顺便来接无声回家吃饭。”
圣上轻笑了一声，调侃道：“朕看是来接无声为主，顺便献计吧。”
说完便翻开帖子，阅览后大笑了两声：“好小子！不错！赏！”
“多谢圣上隆恩。”司离行礼后浅笑道：“那臣就带着无声告退了。”
“去吧去吧。”圣上龙颜大悦，俨然忘了偏殿还有个哭晕了的承安王妃。
第179章 真•阴狠毒辣X假•高岭之花（35）
一路无言。
直到回了柳府，入了卧房。
柳无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司离睨了他一眼，淡淡道：“起来吧。”
随后散漫坐在软榻上，随手拿了本书翻看。
柳无声并未起身，膝行几步跪在了软榻边，依旧不做声，黯淡的墨瞳直直地盯着司离的衣摆。
“想抓就抓着，还要我给你递手里？”
骤然响起的慵懒语调，让提线木偶动了一下。
柳无声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反复好几次，才终于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捏住了一片衣角。
很轻，轻到只要司离稍有动作，衣角就会从颤抖的指尖滑落。
但司离没有动，也没有看他，翻了一页书后，漫不经心地问道：“长记性了？”
“嗯...”像是从喉间硬挤出来的一般，柳无声始终低着头。
他不敢看，他怕一抬头，看到的依然是三日前那冷漠的眼眸。
像是无数利刃，深深刺进他的肺腑，搅碎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知道哪儿没做好吗？”司离的语气依旧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
可越是这样，柳无声就越是痛苦，张了张嘴，才发觉呼吸困难，深深吸了几口气，哑声道：“不该毫无准备就出手，更不该让人闹到你面前去。”
“嗯。”司离也不去看他，只看着书淡淡道：“去吃饭吧。”
“好。”柳无声缓缓站起来，捻了捻指尖，走到桌前开始吃饭。
接人回来吃饭是真的，司离虽然有心惩罚做错事的宠物，但不至于让人饿肚子。
准备的饭菜也都是柳无声爱吃的，厨房掐着点儿做的，还热乎着呢。
可柳无声却味同嚼蜡，动作木然地吃着。
全程司离都没再说话，看完书后，天已经黑了。
司离坐起身，转了下脖子，越过又跪在脚榻边的人往浴间走去。
柳无声没有听到捏肩擦背的召唤，不敢动。
他怕被拒绝，怕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视线里有一抹墨色划过，他听到了“指令”。
“去沐浴睡觉。”
“好。”
神情麻木，肢体僵硬地沐浴完，柳无声躺在了床榻外侧。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哪怕这三日他被惩罚，晚上依旧睡在这里，甚至他还能趁着身旁之人熟睡之际，悄悄将人拥入怀，不会被内力高深的人推开，也不会被拒绝。
一切生活习惯都没有变。
但柳无声知道。
那淡漠的眼神，不再轻抚他的手，消失的逗弄触碰，处处都昭示着对他做错事的不悦。
柳无声双眼无神地盯着床顶看了一会儿，察觉到身旁的人呼吸平稳，侧过身，极度轻柔地将人拥入怀。
埋在对方侧颈，深深嗅闻。
“没有下次，明白吗？”
略带柔意的声音让柳无声身体一僵，随后酸涩上涌，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难以自持地哽咽道：“嗯，我明白了，绝不会有下次的。”
肩上的衣料很快被浸湿，司离睁开眼轻声问道：“需要我亲一亲你吗？”
“要...要的...司离，求你了，亲我，亲一下我吧...”是无助的哽咽乞求。
让司离软了心，翻身压在他身上，如常地掐着他脖子，低下头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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