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大夫深吸一口气，将事情本末悉数道来。
一个月前，户部侍郎亲自带人押送粮草到边关，明明已是秋末冬初，却见将士们身着单薄，日日饮粥，菜中更无半点荤腥。
这哪里能行？
西狄虎视眈眈，将士们若穿不好吃不饱，如何保家卫国。
询问下才得知，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大半年，此前朝廷送来的粮草皆是带糠陈米，坏褥破衣。
户部侍郎一腔热血，当即就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记下，回京后连夜上奏。
可折子却石沉大海。
他心情烦闷便去找好友饮酒，却被告知刚刚得中秋闱的好友竟然死了。
暗中调查后才知道，竟是有人为买卖官位而买凶杀死了好友。
这接连两件大事让他嗅到异常。
便悄悄找到自己恩师，也就是御史大夫，希望能由恩师直禀天子。
御史大夫知晓此事后连夜派人将户部侍郎好友的尸体带到大理寺，顺藤摸瓜下竟查到了茂国公头上。
还意外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茂国公养在朔城本家的幺子，为了一个清倌，残杀数十条人命。
这下还不等茂国公喊冤，皇帝就率先站起身：“放肆！胡正清，你可知诬告重臣当同罪论处！”
“陛下！老臣所言句句属实，且皆有人证，只是尚未查到赃款及买卖官爵的受利之人，老臣恳请陛下下旨严查！”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虎目凶光尽显：“来人。”
大殿外走进来两名羽林卫。
“将茂国公暂且收押。”
等羽林卫将不断喊冤的茂国公带下去后，皇帝视线一扫：“丞相，太尉，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刑部侍郎，还有…户部侍郎，胡正清，你们留下，其余人，退朝！”
司离转身时瞥了一眼云归，见对方微微点头，唇角一勾迈步离去。
事情办得这么漂亮，要不要给饿狼多一点奖赏呢…
第16章 太子殿下驯狼记（16）
司离回东宫换了身常服，走出寝殿时，见隐川正在练剑，开口道：“看门的，随孤出宫一趟。”
隐川收起剑转身，却被眼前一幕惊艳得呆愣住。
和平时的矜贵高不可攀不同。
黑色绣云纹的大氅挂在肩上，一袭暗红宽袖锦袍十分抓眼，胸前微微露出墨色里衬，腰间挂了个白玉水滴佩。
配上一张绝艳温柔的脸，一整个如玉翩翩公子。
眉眼柔和，昭示着主人心情愉悦。
隐川回过神时，司离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小跑着跟上后，隐川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齐大人有个困扰许久的问题，托属下来求个答案。”
“何事？”
“上次秋猎，殿下安排的人是怎么做到凭空消失的？”
这也是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秋猎之后他又跟着回了东宫，之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后来也明白了。
那个小盒子里的秘密根本就是太子故意让他看到的，就是为了迷惑主子，让主子认为是太子要安排刺客。
一旦主子向皇帝告密，太子就可以反咬一口主子诬告。
谁知三皇子却真的安排了刺客。
太子就顺水推舟，让自己的人混到了其中，直接废了三皇子的双腿。
当真是心思缜密。
就是可怜主子千方百计的要给太子扫尾巴，结果啥也没扫到。
人直接凭空消失了。
“你回去问问齐大人，大理寺一共有多少人，作为大理寺卿，又是否每一个人他都认识。”司离说完踏上马车：“去汇缘楼。”
隐川不太理解对方的话，挠了挠头，跃上车辕，驾着马车出发。
汇缘楼。
司离刚从马车上下来，就有人上前行礼。
“贵人楼上请，小少爷已到。”
走至二楼最里面的雅间，门一开，里面的人就立刻迎了上来。
“见过殿下。”
“出门在外不必拘礼。”司离摆了摆手，让隐川守在门口，随后落座主位，抬眼打量着眼前之人。
程疾风，镇远将军幺子，太子表弟。
年仅十九，皮肤有些黑，应是边关环境所致，剑眉星目，身姿矫健，一看就是冲锋陷阵的好苗子。
“比上次见你时长高了不少。”司离微微一笑：“坐吧。”
一年前郡城治水，程疾风带人来帮过忙。
“谢殿下。”程疾风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殿下近来可好？”
“很顺利，大将军和夫人可安好？”
“谢殿下关心，父亲和母亲一切安好。”程疾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殿下，这是微臣父亲让微臣带来的信。”
司离打开信看完后，眼中幽光一闪而过，冷笑了一声，语气幽然：“差点漏掉一个呢…”
程疾风见他如此，愣怔了一下。
太子殿下…
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想到之前听说太子遇到过一位得道仙人，心中明了。
大抵是殿下受到了仙人指点。
如此也好，那个位置只有殿下坐上去，才是最好的。
“殿下，还有一事…”
司离将信纸放回信封，示意他说下去。
程疾风稍稍放低的声音：“一个月前，丞相派人送了封信，让臣等查军中旧账，还说查清楚后不要打草惊蛇，等户部侍郎来送粮草的时候，让程家军穿往年的旧衣，收起鲜菜肉食，饮粥吃素。”
“你们就不怀疑丞相的目的，直接就照办了？”司离玩味地看着他。
毕竟之前还写信让他小心丞相呢。
程疾风表情有些复杂：“怀疑啊，微臣和微臣父亲本来打算置之不理的，可信的最后却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下…微臣父亲觉得左右不过是演几日吃糠咽菜，若能为殿下分忧自然最好，如若不能，好歹也能再骗些粮草，就……”
说完就急忙跪下：“还望殿下恕罪。”
“起来吧。”司离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此事是丞相给孤的诚意，你们配合得很好。”
“啊？”程疾风有些傻了。
司离也不解释，嘴角一勾站起身：“孤该回去准备给丞相的赏赐了，年节前你就住在丞相府，别叫人发现你提前回京。”
“是。”程疾风起身打开雅间门，见门口站着的是个不认识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不是东宫的影卫。
皇帝不重视太子，诸多储君该有的规制太子都没有。
故，东宫的影卫都是程家千挑万选，精心培养后再暗中送进去的。
每一个他都认识，还都过过招。
他自认功夫不差，可在雅间里的这段时间，他竟只感知到自己留在门口看守的人，对眼前这人的气息毫无察觉。
莫名其妙被杀意针对的隐川眨了眨眼，看向司离。
“让暗处那个送程小将军去丞相府住几日。”司离说着就越过隐川往外走。
哦，原来是镇远将军的儿子啊。
“是。”隐川转头看向程疾风：“程小将军，辛苦您从后门出去，那里有人会带您去丞相府。”
说完就一溜烟冲下楼，紧紧跟着司离，像是生怕把人弄丢一样。
可不得跟紧了嘛。
他自己丢了倒没事，要是把殿下弄丢了，千刀万剐都不够他死的…
程疾风见他身法轻盈，微微皱眉，对一旁的人说：“那人从一开始就跟着殿下来的？”
“是的，殿下身边就跟了他一个，属下以为只是个赶马车的普通侍卫，就没太在意，是属下失职。”
“不怪你。”程疾风摇了摇头：“如此高深的内力，就连我都没发觉。只是不知，丞相把这样的人放在殿下身边，是何用意…”
而另一头。
当齐之节等人离开大殿后，云归仍然站在殿中，皱着眉神情欲言又止。
“爱卿还有事？”许是今日之事太过繁琐，皇帝的语气透着浓浓的疲惫感。
“陛下…”云归踌躇了一下，见皇帝隐隐不耐烦，才往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臣近日常感心绪不宁，又观昨夜天象，发现…”
皇帝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不耐烦的情绪瞬间淡去，起身道：“爱卿，随朕到御书房。”
云归跟着皇帝进了御书房，直至申时才出来。
离开御书房的云归并未急着出宫，也并未像以往那样避着人走小道，而是堂而皇之的穿过御花园，经过羽林卫交替巡逻的合宫大道，大摇大摆的进了东宫。
又在安德的领路下进了东宫书房。
第17章 太子殿下驯狼记（17）
“丞相大人，殿下吩咐，请您在书房等候。”安德推开书房的门，规矩地守在门口。
云归已经不是第一次一个人来东宫书房了。
至少明面上不是。
素日里时常坐着慵懒又矜贵之人的软榻上空空荡荡，带着卷痕的书搁在一旁的小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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