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陆少爷值得我拿出什么好态度吗？”楚寒霜微微歪头，好像真的很疑惑，却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过问‘我的舞伴’这种私人问题？”
“我！”
陆铭亦卡了半天，脸都要憋红成一个烂番茄，最后嘟嘟囔囔的反驳：“关心同学，不行吗？”
“哦，那真是劳烦您了。”
楚寒霜似有所感地点点头，等人面色稍霁，当即便改口道：“但我不需要你的关心，陆同学这份热心还是送给需要他的温衡吧，不要浪费。”
轻描淡写地仿佛他们在处理一件没人要的东西。
陆铭亦从小到大没被人这样轻慢过，差点被他气个倒仰。
“你是不是选了温岭当你的舞伴？”
他一把拽住楚寒霜的手腕将人截停在原地，眼睛紧盯着对方清透浅淡的黑眸：“你要和他跳开场舞，才不愿意和我说实话？”
楚寒霜皱着眉侧头看了他一会儿，好像在寻找他罹患狂犬病的症状。
然而这一眼却给了陆铭亦鼓舞。
他觉得自己问出了真相，迫不及待想抓住楚寒霜另一只手：“你不要和他跳开场舞，我可以做你的舞伴！”
预想中对方兴奋的模样却没有出现。
楚寒霜避开他乱舞的爪子，打掉他的另一只手，嫌弃地甩了甩手腕：“温衡让你来问我的？”
“我奉劝你想好再开口。”
他看了看陆铭亦嗫嚅的嘴巴，语气懒散地补充：“如果你想从我口中换得消息，要先拿出足够的真话表忠。”
陆铭亦倏然沉默了。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日光已经在两人方才的争执中退下天台，只留下两道愈发厚重的影子。凉风渐起，吹鼓了楚寒霜单薄的衬衣，惹得他打了个喷嚏。
“你只有五秒钟的时间。”
他懒得再和陆铭亦浪费一分一秒，直接下了最后通牒：“五秒钟还憋不出一句话的话，就可以滚蛋了。”
“五——四——三——”
“温衡确实拜托我来打探，但我本来就想问的！”
陆铭亦急急把话扔出来，生怕赶不上他倒数的速度，连声音也骤然拔高，差点破音：“小衡想知道自己哪里不如温衡，而我想知道……”
因为心虚，他的声音到最后弱得如同蚊呐，眼神更是不敢往楚寒霜脸上移一下：“在舞会的第一支舞过后，我还能不能邀请你跳舞。”
从舞会礼仪的角度来看，第一支舞必须和自己邀请的舞伴一起。跳完这支舞后，情投意合的舞伴们可以继续跳舞，而希望接触其他人的也可以邀请别人作为自己的新舞伴。
“当然不可以。”
冷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陆铭亦猝然转身，一只沙包大的拳头便冲着他面门砸过来。
温岭打架的的路数可以说是又疯又野。
由于出身乡野，他动手经验丰富，哪里最疼往哪打，毫不避讳攻击一些下三路。但在此基础上，他有似乎得到过正规的格斗训练，打起架来干脆利落，直击要害。
如果撇去时不时用出来的阴招，还是很有观赏性的。
可惜楚寒霜没能观赏多久，从小锦衣玉食、只会花架子没多动过手的陆铭亦就败下阵来，被温岭一拳砸在小肚子上，疼的差点就地打滚，又为了形象生生忍住。
温岭却很有尊重对手的格斗礼貌，一边将外套披在楚寒霜身上给人系扣子，一边耐心等待陆铭亦爬起来。
等人顶着青紫的眼圈，捂着小腹勉勉强强站起来，才颇为遗憾的提醒：“这地方的监控前几天刚坏了，陆少爷就医还是趁早去校医院吧。”
陆铭亦本就受了伤，听他这句话差点气得岔了气，逼得胸腔也一阵阵酸疼，呼哧呼哧喘的像个老式风箱。
“我和楚寒霜说话，你冲出来干什么？”
他抹掉嘴角血迹，强撑着狼狈的身躯向人挑衅道：“狗怎么敢打断主人说话？”
“当然是因为要护主啊，狗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主人被欺负呢？”
温岭慢条斯理地给人扣上最后一颗扣子，转身将楚寒霜半挡在自己身后，冷笑道：“你邀请了温衡当舞伴吧，之前莫名其妙针对小霜，给他添了那么多麻烦，怎么会幻想他愿意和你跳舞？”
“因为你觉得你们家财大气粗，生意做得广，所有人就都应该包容你，讨好你？”
他把最后一道扣子扣好，确定楚寒霜不会被冷风侵袭，牵着人手腕从陆铭亦身侧擦了过去，淡淡讽刺道：“小霜还是家里幺儿，从小宠惯的呢，凭什么搭理一个冲他乱吠的神经病？”
“我从前不懂事，现在想和楚寒霜交个朋友，好好来往，不行吗？”
陆铭亦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反驳，却又实在打不过温岭，只能杵在原地粗声粗气地狡辩：“他又不是你老婆，我邀请他跳支舞难道还要经过你同意？”
“他现在要是我老婆，你已经被我从这里丢下去了。”
温岭停住脚步，笑眯眯地在脖子上比了个刀割的手势，又把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是有温衡了吗？先把自己主人伺候好，两姓家奴可没人会要，很脏。”
陆铭亦怒不可遏：“你闭嘴！”
然而他那点力量在温岭面前实在不够看，怒发冲冠铆足劲扑上来，也只是被人抵着胸膛一巴掌推开。
“最近还是不要躲着我了。”
温岭捡起被丢在地上的抹布，回头冲楚寒霜招招手，煞有介事地叮嘱：“以陆铭亦针尖大小的心眼，一定会报复你。等我十分钟，我们一起回寝室。”
教室里其他值日生早已离开，只给温岭留下了他的负责区域。他们一个在前排擦讲台，一个后桌看热闹，讲话甚至有一点回音。
“他大概只报复你。”楚寒霜忍了几秒，还是没憋住哑然失笑，“我跟你一起行动才是真的危险。”
温岭一时无言，只好背过身装作认真干活的样子。
他自知自己刚才实在胡言乱语，本以为楚寒霜会直接走人，没想到拿着抹布磨蹭了半天，身后忽然传来抱怨：“你怎么这么慢？我要回去休息了。”
“你没走？”温岭惊喜地转过身。
楚寒霜挑眉：“不是你让我等你？”
被人躲了好几天的苦恼因为‘等你’二字彻底点燃，温岭忽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勇气，丢开抹布走上前，站在离人只有半步的距离处，垂眼追问：“这两天究竟为什么躲我？”
楚寒霜眸光一闪，竟然生出点心虚。
但他在温岭面前得势已久，只慌了片刻就镇定下来反问：“想听的舒服点还是沉重点？”
温岭乐了：“想听真的。”
“真话就是——”楚寒霜吸了口气，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吐出几个字：“之前我在考虑换寝。”
就从空教室走出来的那晚，楚寒霜真的考虑过从此和温岭一刀两断。
比起已经成为过去的回忆，规避可怖的未来更值得人花费精力。意识到自己对温岭生出异样心思后，楚寒霜并没有多少年少心动的憧憬，只有对未来可能陷入温家争端的担忧。
直到上天台以前，他心里还保留着这个想法。
“那你现在还考虑换吗？”
温岭确实因为这句话惊讶了片刻，但没有急切地质问原因，甚至连音调都没有抬高，依旧保持温柔的语气：“我猜，不考虑了？”
“嗯。”楚寒霜摇摇头，“考虑了几天，觉得没有必要换了。”
“虽然算是我逃过一劫，但请允许我追问一下。”
温岭嘴角依旧挂着笑容，但背在身后的双手已经紧紧交握，明显在强忍不安：“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
楚寒霜微微一怔。
为什么？
带还是因为，和梦境比起来，现在已经发生了许多让人心存侥幸的改变了。
起初他不确定陆铭亦提前出现究竟是好是坏。
但刚才在天台上对峙过一番后，楚寒霜已经可以肯定，那个以温衡为中心的未来已经脱轨了。
他用梦境中的信息在陆铭亦心中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在两人牢固的关系中间划出了一条裂缝。
毕竟，一心一意挚爱主角受的深情男二，怎么会生出邀请恶毒反派做舞伴的想法呢？
虽然对方的心路令人作呕，但他的回答却解开了楚寒霜脖子上那道无形的镣铐，在窒息之前为他放开了一条生路。
被温岭护在身后时，他看着对方宽阔有力的肩背，脑海中忽然翻腾起一个全新的念头。
——第一个与剧情大相径庭的，不正是温岭本人吗？
他们多了一段连剧情中都没有记录的重要往事，温岭本人的性格更是从温柔绿茶变成完全相反的冷淡果决，甚至有点轻微的疯癫。
既然连陆铭亦都在他的介入下生出了二心，那自己为什么不能信任温岭呢？
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也给温岭一个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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