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挽清冷淡的声音在云雾天光中被扩散放大,带着悠远的回音笼罩在每个人头顶,如同审判:
“何人敢于本尊面前为非作歹?”
第97章 白月光天才大师兄
季尘宁上次见到大乘期的突破天劫还是数百年前。
那时他还是归一尊者最喜爱的小徒弟, 天资聪颖实力过人,被归一选做自己突破时的护法。
灭顶似的乌云沉沉压下来,将整个朝云山层层包裹, 黑的透不进一丝光亮,只有天雷降临时, 划破云层的闪电才能带来一丝寒芒。归一尊者结了莲花印端坐其中,结印将他护起来。明明平日里那金光强盛的刺眼, 可落在这片漆黑里却连他周边的花草都照不亮。
那雷声几乎没有停过,前一道在结印上炸开的光点还没散去,后一道已经落下。狂风随着雷暴肆意席卷,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草木枝叶上, 空气中满是焦糊味和泥土的腥气。
一如现在的阎魔殿。
黑云、暴雨、雷鸣, 以及被劈得焦黑的土地, 倾颓坍塌的房屋,还有拦腰斩断的巨树。
大乘期修士的突破雷劫依旧充满了毁天灭地的威压, 但季尘宁知道, 这一次不会有重伤不起的渡劫者了。
遥远的天际, 云挽清虽然被雷暴紧紧围攻,但紫雷中央正隐隐绰绰地透出一层金影。
那不是幻月铃兰的护罩,而是他无比熟悉的, 金色莲花结印。
“突破天劫之后最是虚弱, 他做不了什么。”
凌绝将刀压回刀鞘, 眼中野心却不减反增:“若将他一起杀了, 大乘期修士的元神炼化了,不知道会提升我多少修为。”
季尘宁仰头望着那道模糊人影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你杀得了他?”
凌绝眼中划过一丝阴霾:“别忘了,那天夜里你同我保证过,你不会对你那好徒儿有一丝怜惜。”
“哈?”
季尘宁哑然失笑, 眼中情绪似嫉妒又似恋慕,摇摇头轻嘲:“事到如今,你居然还以为是我下不下的去手的事?”
仿佛印证他的话似的,一道连着流光溢彩拖尾的流星自遥远的天空坠下,将这片天劫乌云都生生划破,留下一片明亮的光带。
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这绮丽壮阔的一幕,星辰带着耀眼的光芒坠向陨落,它逐渐黯淡的拖尾中却渐渐升起一颗小小的星芒,伴随着它的下坠飞向天空逐渐绽放出新的光彩。
只有大乘期往上的大能陨落时才会有天星沉坠之象。
同样,只有人族修士飞升至此等境界,才会有新星升空。
“徒儿季尘宁,恭送师尊圆寂归天。”
季尘宁解下佩剑,双手抱拳远远地向那颗流星鞠了一礼,他背上的定坤剑也化作飞尘跟随主人消散,眨眼间便抹除的干干净净,就像归一这个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再呆笨迟钝的人此时也看得出,归一尊者渡劫飞升失败,将一身道法全数传于徒孙云挽清,还在魂飞魄散之前用最后的力气助他渡过了突破雷劫。
云挽清缓缓落下来,足尖点地时荡开一圈细小的水波纹,铃兰花随着他的脚步朵朵绽开,一点点开满了整条小径。
在他身后,是渐止的暴雨和拨开乌云的晴日天光。
莲花结印碎裂消散,像是为他挡下这份雷暴后便功成身退一般,只留下一片小小的金色花瓣坠在他腰间。
“季尘宁,你我师徒一场,但如今恩情尽断。我如今唯一要做的,只是履行师祖最后的遗愿。”
云挽清伸手虚虚一握,穿云便自他掌心中应召而来,幻化出剑形。寒芒四射的剑刃猛然出鞘,只是轻轻一挥,气刃便将空间切割。
眨眼的功夫,破损的阎魔殿便在季尘宁眼前消失,四周变成一片美丽的铃兰花田,淡淡月华流淌在花瓣之间,像是远处一轮新月降下的赐福。
石阶小径在他脚下延展,路的尽头伫立着一棵丰茂的桂花树,树下站着的,正是与他拔尖相向的云挽清。
他刚想上前,淡金色的铃兰花田忽然变换成鲜艳的红色,随风摇摆的花朵中传来清脆的铃铛声,只听了两声便头晕目眩,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连呼吸都沉重难熬,动用灵力更是天方夜谭。
“你逃不出去的,不用白费力气。”
云挽清惜字如金到了吝啬的地步,甩出一句警告便没了言语,只有铃铛声还在变得愈发急促高昂,像一把尖刀深深刺进了季尘宁的脑袋,而后疯狂搅动。
他痛的视野模糊,经受不住狼狈地跪倒在地,只看到远处那轮新月像是也渐渐染上了一层薄红,看起来妖冶又摄人。
“清儿……”
他忍不住低唤云挽清的名字,听到的却是一声饱含愉悦的低笑:
“终于找到了。”
红线从云挽清的小手指上蜿蜒上前,直冲向季尘宁的脑袋,却在钻进他的头发前停住,而后迸溅出刺眼的红光。
他终于找到了季尘宁背后那个只闻其名的剧情话本子。
云挽清的视野进入话本子的那一刻,另一根色泽黯淡的红线从深处直窜上来,接住他的线头。
一股强大的斥力从另一端传来,像筑起一座高墙似的阻拦他的进入。
云挽清毫不犹豫,反手将大股灵力沿着红线灌入话本子中。源源不断的灵力砸向它驻起的保护屏障,砸开一道宽大的裂缝。
红线上的小铃铛响作一团,像是在给人指路。
“难怪师祖在外界遍寻不得,倒是藏的很深。”
云挽清冷哼一声,沿着标记的方向缓缓走入这团亮光。
在魂飞魄散之前归一告诉他,楚昭然的魂魄大约被困在这股剧情之力中,只有深入其中才能将人寻回。
“这力量虽在天道控制之外,但并非无法突破。你已经继承了我的道法突破大乘期,只需要找到它的所在之处用灵力强行破开屏障进入其中即可。”
归一尊者的身形已经变得透明,正在逐渐消散,只留下一道清幽的叹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是没能阻止徒弟走入歧途。还请你消灭那股妖孽之力,让他在惩罚中改过自新。”
云挽清收拢思绪缓缓睁眼,却惊讶的发现,面前正是他无比熟悉的阎魔殿。
楚昭然的魂魄怎么会被困在剧情中的魔界?
这时候的魔尊不应该是他吗?
难道他们二人已经动过手了?
云挽清脸色瞬变,连忙掩盖住自己真容,拉过一位侍从问:“这位朋友,敢问阎魔殿如今还是那位云尊主坐诊吗?”
那侍从刚听见个‘云’字便脸色瞬变,一把捂了他的嘴拉到一旁低吼:“你这傻瓜不要命了?敢在大殿正门口问那位的事?生怕尊主不把你剁成肉馅吗?”
有这么不可言说吗?
“这位大哥有所不知,我前些年离了魔界好一段时日,如今刚回来,家兄给我寻了个打杂的差事,我怕犯了尊主的忌讳,这才偷偷来问。”
云挽清连忙摆出谄媚的笑脸向人连连拱手道歉:“这位大哥,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讲讲如今的情势吧。”
那魔修脸色缓和几分,四下看看确定无人在意,这才凑到他跟前,压低嗓音:“如今这位尊主和你口中那位啊,可是不共……”
“咻”一声轻响,一道锐利的箭矢破空而来,从他们中间穿过。
云挽清躲得快,那魔修却没有这样的感知力,脸颊被箭羽划出一道血痕。
“大胆奸细,竟敢擅闯阎魔殿!给我拿下!”
冷厉的女声自他们身后传来,云挽清转头,只见墙头上站着一个清瘦灵巧的年轻女子,长相酷似雪衣。
霎时间,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各冲出一支小队将云挽清团团围住。
刚才那位侍从吓得跌坐在地,抽抽噎噎地求饶:“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他拦住的!雪华大人我真的是无辜的!”
被称作雪华的女子偏过头,似乎觉得有点丢脸,但还是挥挥手让下属将他送了出去。
云挽清站在包围圈中心,蹙眉观察着对面墙头上的人,沉沉开口:“这位姑娘,雪衣是你什么人?”
雪华脸色一变,阴郁的眸子里划过一道狠戾:“你这朝云山奸细如何知道我长姐的名讳?”
长姐?
云挽清心头微动,隐约意识到,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奸细对我阎魔殿密辛知之甚多,拿下交给尊上!”
还不等云挽清捋清思绪,雪华已经干脆利落地下了命令。
一众魔修围上来,云挽清大略扫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任由他们将自己五花大绑扭送到楚昭然的主殿。
阎魔殿虽然名字取得瘆人,但楚昭然自幼在朝云山长大,哪怕修了魔也喜欢明亮的屋子。是以,习惯了烛火通明后云挽清还是第一次见幽暗昏沉的大殿。
通往内殿的路上隔很远才有一盏烛灯,幽幽的火光摇曳在黑暗中,照明作用不大,倒是看着蛮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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