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让我去吧。”
身后的楚昭然推了推他的肩膀，温柔地安慰：“若真是魔族的东西，我也想看看是什么人胆敢栽赃给我。”
“栽赃？怕不是你做贼心虚吧？”
一阵大笑从斜对面传来，季尘宁从席间起身，手中高举着一块衣角：“昨日我应玄明宗宗主之邀前往千衍山，却撞见楚昭然这禽兽不如的东西将山下整个村庄屠杀殆尽。哪怕他带了面具，我也一眼认出这逆徒，连忙出手阻止。与他一番搏斗后虽然叫他逃脱，但我也割了他一片衣角为证，他的下腹此时还留着我剑伤的伤口，缉律阁可以直接查证！”
刹那间，一个声音在云挽清心底响起。
要来了。
他连忙去掀楚昭然的衣摆，可缉律阁的精灵比他更快一步。
气刃割破上衣，楚昭然腹部还在渗血的伤口顿时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虽然繁天死有余辜，但作为罪魁祸首，楚昭然引导他行将踏错，又想在事后抹消证据，以功臣姿态欺骗众人，岂不更是罪孽滔天！”
季尘宁越过审判台，白衣蹁跹神色悲悯，正是一副大义凌然之姿：“恳请缉律阁将凡人楚昭然抓捕归案，以极刑告慰无辜之人在天之灵！”
在坐仙家众门本就厌恶魔修，更厌极了叛出正道的堕落者，当即如嗅到血腥味的豺狼，急切地高呼起来。
“简直丧心病狂！”
“好歹是正道之人将他教养长大，繁天长老待他不薄，怎么如此狼心狗肺！”
“丧尽天良的东西，当处以凌迟之刑！”
“缉律阁怎能包庇罪犯！”
一众精灵守卫一拥而上，将整个审判台围的水泄不通，楚昭然拔出岁寒，竟是要强行突围。
“你疯了？现在打架和坐实莫须有的罪名有何不同！”
云挽清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被，却被他握住手腕用力移开。
“抱歉，师兄。”楚昭然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像是有愧疚，又似乎含着满满的怜悯，“下次，别再轻信一个多年不见的人了。”
他将云挽清重重甩开，然而刚拿出一张符纸要逃，就被人拽着袖子死死拉回来。
“既如此，那我也不必再顾虑。”
出鞘的穿云剑寒光摄人，楚昭然根本来不及反应，剑刃便重重穿透他的肩膀，鲜血顿时喷溅满地。
充盈的灵力将剑柄映得透亮，浑身魔息被死死压制，他跟本动弹不得。
“这位精灵小姐，我愿担保，眼前的楚昭然绝非本人，而是旁人以歪门左道所扮，请以缉律阁秘术查验。”
他供着手向人深深弯下腰，虽是谦卑姿态，语气却坚定地令人心惊：“倘若非楚昭然本人，我希望能与缉律阁一同调查真相，寻找昭然的下落。但若确定是他——”
云挽清低头，像看一条讨厌的虫豸一样冷冷瞥他一眼：“那千衍山百姓被屠亦有我识人不清之过，愿受九九八十一道碎神鞭，魂魄永世不入轮回，以向无辜之人谢罪。”
第94章 白月光天才大师兄
“清儿！你疯了吗？”
季尘宁疾步冲过来, 拽着他的手臂将人强行拉起来，满脸不可置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碎魂鞭是能随便承受的吗？”
碎魂鞭是缉律阁独有的惩罚方式，鞭子以精灵族死去精灵的骨头制成, 充盈的自然灵气被淬炼成锋锐的骨刺，每一鞭都冲着人的灵魂的薄弱处, 痛的如同索人性命。
别说八十一鞭，寻常修士连十鞭都撑不过, 真受了这种酷刑，和魂飞魄散有什么区别？
“这位仙君，你不必如此。”
向来不管世事的精灵也于心不忍, 冲人摇摇头：“如果对缉律阁的结果心存疑虑可以抗辩, 不必提出如此得不偿失的条件。”
“不, 倘若昭然真做了有伤天理的事, 亦有我作为师兄管束教导不力之责，我难辞其咎。”
云挽清抽回衣袖将身旁人甩开, 加重语气坚定地重复：“请缉律阁依我之言, 彻查这位楚昭然的真实面目！”
那精灵无法, 只好轻叹一声，向身后的侍从吩咐道：“去请天地纪闻集来。”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天地纪闻集是缉律阁独有秘宝。
精灵族由天地共育，与天同寿, 这本纪闻集是世间第一位精灵采尽天下花草叶片制成, 可以感知天下万物, 并将其记录在册。
经过了数千年的积累, 天地纪闻集已经成为了一座庞大无比的信息库，光是开启都需要注入大量灵力，查找一个人的身份更是如同大海捞针。
即使是精灵族自己使用，也要耗费无数法力, 轻则透支休养月余，重则可能重回天地之间，等待下一次怎么孕育转生。
这样重的代价，缉律阁没人想付出。但偏偏云挽清拿出了远超付出的代价，他们也只好遵从他的心愿。
侍从去了很久才回到审判台，胳膊僵硬地举在半空中，走上石阶后将袖子一甩，一枚轻飘飘的叶子便从他袖口中掉落，砰一声重重咋在地上。
一眨眼的功夫，树叶便在几位精灵莹润的灵力下迅速放大，变成一本足有三人高的巨书，扉页上的藤蔓枝叶纠缠杂错，各式花朵点缀在一片翠色中，细小灵流化作闪着光的蝴蝶，簇拥做一团将沉重的树叶掀开。
刹那间，鎏金古语自书页中飞出，一行行悬于众人头顶，随着精灵们的法力轮转蹁跹，如同一场不会落在的金雨。
与此同时，动弹不得的楚昭然也被五道灵力光圈缠了满身，乍看上去像一圈圈枷锁。
几个淡淡的金色符字从他头顶跃出，停在不断翻过的书页之前，随着精灵们的翻阅光晕忽明忽暗。
大约两柱香之后，漫天金符忽然在空中一顿。紧接着，代表着‘楚昭然’的字符渐渐嵌入书页中，如同一滴掉进大海的水滴，不消片刻便没了影踪。
“很遗憾，仙君，天地纪闻集的判断是，您面前的楚昭然正是本尊。”
精灵少女刚从庞杂的信息流中脱身，脸色微微发白，看着他的目光中带了点无奈地同情：“按照您与缉律阁约定的誓言，您需要……”
“但这不符合缉律阁的规矩！”
季尘宁已经顾不得体面和礼貌，强硬地插进云挽清和少女之间，急急打断：“查证真伪是缉律阁的职责与义务，行分内之事却要旁人付出代偿，恐怕不妥吧？”
少女将目光一转，皱起眉厌恶地瞪了他一眼：“这位仙君的意思是，我缉律阁成了给人办事时拿乔摆架，肆意收贿的地方了？”
缉律阁与尘世不相通，连用作交换的货币都不是黄金铜钱，就为了保证公平二字。
能将精灵逼得说出这般话，已经不是一句“失礼”可以概括的了。
“挽清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劳烦师尊在人前为我做姿态。”
云挽清一甩袖子绕过他，连眼神也没往出分一点，直直便往审判台上那根耻辱柱走去。
眼见他站定后一根根冰冷的铁链便像毒蛇一样缠上来，坐在下面的原鹭终于忍不住，情急之下冲动起身，抬腿便要往台上去。
刚走了两步，云挽清便背后长眼一般扭过头，甩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原鹭在原地愣了片刻，后知后觉这场酷刑竟然是云挽清的本意。
他就是为了碎魂鞭来的！
简直是不可理喻的疯子行径！
他无力地瘫坐回石凳上，瞳孔被震惊的轻轻收缩，映出审判台上那根布满了森白骨刺，正因为注入灵力而兴奋得颤动着，把地面敲的啪啪作响的碎魂鞭。
这样恐怖的刑具却算得上一件天材地宝，不需要挥动便能已经高高扬起。若不是有精灵族的屏障拦着，早已落下来了。
所有修士都不忍目睹地闭上眼，或者干脆偏过头。负责行刑两位精灵回头看了一眼那台上翻飞的柔白衣袂，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行刑！”
随着他们一声令下，阻拦隔层应声消失，高扬的骨刺长鞭如闪电般落地，将地上灰尘激起大片，飞扬的气刃以排山倒海之势冲来！
云挽清根本来不及反应，第一鞭早已破空而来，将他的元神从头劈至脚，留下一道长的可怖的疤痕！
痛！好痛！
他瞬间握紧拳头，身体本能地想蜷缩成一团，可铁链早已束缚住他的手脚，在他手脚抽搐的那一刻迅速收紧，硬生生将他的身体展开，直面如迅雷般的第二鞭。
砰！
声音比第二遍还要沉闷，几乎震耳欲聋，云挽清疼得浑身巨颤，噗得喷出一口血，将雪白衣领染的通红。
他的元神已经破开好几道裂纹，至多再承受不到三鞭，他必定元神破碎，境界跌落。
碎魂鞭从外往里打，元神是保护他灵魂本相的防线，打碎了它，这场酷刑才真正进入碎魂阶段。
一下一下看着自己的灵魂碎裂却无计可施，其实是世间难得的绝望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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