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尘宁的脸颊泛起一层潮红,眼中的精光几乎要迸射出眼眶,连声音都激动地发着颤:“我可以肯定,那个时候你熟悉的楚昭然就已经死了!只是你当初找他找的几乎疯魔,我害怕你打击太大,才一直瞒着!”
云挽清眼瞳巨颤,脚下一软身子便倾斜着倒向一边。
在他落地之前,一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将他稳稳搂在怀里,熟悉的香气涌入鼻尖,云挽清微微抬头,颤抖的长睫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受伤蝴蝶,嗓音轻而低沉:“昭然,掉进无相狭间后,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楚昭然的反常并非无迹可寻。
重逢后的第一面,他那一向乖巧守礼的师弟便一改往日君子之风,一条白绫蒙上他的眼睛后堪称肆无忌惮地对举止亲密,哪怕被扇了巴掌依旧步步紧逼地向他告白。
从前只敢在桂花树下吻他额头,相处百年都没有暴露丝毫心意的少年,怎会在短短十几年间变得如此胆大妄为,偏执阴鸷?
“师兄,魔息会放大人的欲望。”
楚昭然艰难地咽了咽唾沫,轻轻撩起他散乱的须发别至耳后,指腹轻抚着怀中人柔和的侧脸轮廓:“我只是修了魔有时难以自控,况且谁说季尘宁的占卜之术不会……”
“可笑至极!你竟然为了开脱自己质疑我的占卜之术?”
季尘宁大笑着打断他,即使身负重伤无法移动,依旧用阴毒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怒骂道:“整个修真为了买我一卦情愿一掷千金,你这个小畜生有天大的胆子敢质疑,却不敢承认你在无相狭间真的死……”
“闭嘴!”楚昭然气火攻心,猛然翻起的血色瞬间覆盖了整个眼眸,一甩袖便用气刃将季尘宁打晕过去。
但很快,他的身体便僵在原地,愣愣地盯着怀中人。
云挽清推开他的手臂兀自站起身,沉默地低头盯着地上不声不响地人,仿佛从他没来得及收起的笑容中读出了一丝嘲讽与怜悯。
“师兄……”
楚昭然如梦初醒,眸中血色如海水退潮般褪去,迟来的恐慌如浓雾般迅速笼罩心头。他低低轻唤着,伸手想抓云挽清的衣袖,却被人轻轻躲开。
“这么怕他说出来,那便是真的了。”
云挽清转过身背对着他,即使肩颈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也仍旧挺直脊背强撑着僵硬的姿态往别云轩门口走。
楚昭然心乱如麻,不敢出声叫他,只能疾步跟在他身后,小心捏住师兄的一节衣袖,低声问他:“师兄要去哪?”
面前人闭了闭眼,像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一般,长长吐出一口气,勉强提起一个宽慰地笑容:“你都把微露真人掐晕了,难道等着千峰宗把我们当敌人撵出去吗?”
楚昭然猛一抬头,眼中燃起一点希冀的星火,期待地伸出手虚浮在云挽清肩头:“师兄不怪我?”
“原来尊上还在意我怪不怪你?”云挽清看他高兴的样子心里便一阵不爽,连手心都忍不住发痒,于是一巴掌重重拍在他额头上,“我还以为魔尊大人左瞒右瞒,是根本不在意我的想法呢。”
“可是,正因为师兄是我最在意的人,我才在师兄面前近乡情怯啊。”
楚昭然安心不少,贴近人身后温言软语地哄着,观察到云挽清紧绷的表情有所缓和,一手搂腰一手抄膝弯,微微用力便将人打横抱起。
“楚昭然!”
云挽清惊呼一声,心里那股气顿时卡在喉口,想发火却因为自己落入了对方手中不得不按下,忍不住心中气闷,抬手给了这人一巴掌:“谁允许你抱我!”
“魔界路远,时间紧急。”楚昭然很是淡定,被打了肩膀反倒愉悦地勾唇轻笑一声,掂了掂怀里嗔怒的人,“我抱着师兄御剑,被人抓住了也好用自己护住师兄。”
“别乱说话!”
云挽清让他晃的受了惊,条件反射地抱住人脖颈,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拿自己当小孩逗,顿时脸颊一红,扭了头再不看他一眼。
然而魔尊大人劫后余生正高兴着,并没有发现师兄的不悦,直到进了白沙海才恍然惊觉,云挽清一路上都没给他一个好脸色。
刚在阎魔殿落了地,怀中人便一把掀开他的胳膊兀自跳下去,头也不回地往门里去。
感受到下属欲言又止的目光,楚昭然无奈地冲雪衣笑笑,跟在人身后不紧不慢地往里去。
云挽清新仇旧恨叠在一起正是气头上,用力拍上院门想把人关在门外,楚昭然却更快一步抵住门板,精准的抓住那抹即将飘然而去的雪白衣摆。
“师兄不要生气,我以后不会在大庭广众下逗弄师兄了。”
楚昭然乖乖地低着头,连语气也诚恳真挚,说出来的话却让云挽清脸颊和耳根都烧的通红。
若放在往日,云挽清定要被他逮着机会狠狠调戏一番。
可今日,他只双手抱胸冷冷盯着楚昭然,嗓音凉的像初春里刚化冰的河水:“既然做错,那你要如何补偿我?”
楚昭然愣了下神。
这种全新的生气方式让他觉得很新奇,不管是师兄红着脸颊摆出冷酷的模样,还是含嗔带怒的水眸中强压着的羞涩,都让他一边心痒的想得寸进尺,一边不断提醒自己要认错。
他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翘起嘴角笑得颇像个不着调的浪子:“师兄想要我如何补偿?昭然义不容辞。”
他话音一落,一条没有实体的小红线便自云挽清指尖伸出,轻柔灵巧地绕了他手腕一圈,而后直直钻进了他的皮肤里。
这条红线像是延伸进血脉之中似的,面前人只是稍微动动手指,楚昭然便几乎错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牵引着颤动起来,仿佛他整个人、整颗心都落在了云挽清手中,任人玩弄。
随着云挽清灵力的注入,这条红线变得愈发清晰鲜艳,仿佛真实存在一般,其下甚至悬浮着一枚玲珑精致的银铃。
“这条线会连起来我们的感官,从现在起,你的所思所想、呼吸心跳都会被它忠实的传递给我。只要你对我说谎,你的身心便会用谎言推动铃铛。铃响几次,我便几天不同你见面,也不与你说话。”
云挽清端着手臂,视线紧锁着那枚小小的铃铛,放缓语速珍重开口:“我不想听季尘宁煽动的语气,不想看你与他针锋相对,我只想听你说——”
他将目光上移,温柔又急切地看着楚昭然的眼睛:“掉进无相狭间后,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会像死了一回一样?”
“不是像死了。”
楚昭然沉吟片刻,轻轻摇头:“其实我在掉进无相狭间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他与魔族大将缠斗本就身受重伤,无相狭间底部又乱石崎岖,坠落时不幸将脑袋磕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当即失去了意识。
作为死亡之地,无相狭间不见天日,终日被尸体腐烂的臭气、血腥气、以及彼岸花奇特又浓郁的花香充满。他在这浓郁的死亡气息中半梦半醒地睁开眼,做了一个真实无比的梦境。
在梦里,整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话本子,他与师兄因为同时恋慕季尘宁反目成仇,被称为正道魁首的师兄甚至不惜修魔以获取力量。
在最终对决里,他死于师兄剑下,亡魂却挣脱了故事的束缚,看清了自己被剧情抹杀的真心。
他深爱的是那个将他从小养大,如父如兄的师兄。可他的师尊却为了与归一尊者怄气,用剧情将他与师兄的所有过往嫁接到自己身上,让他忘记了最爱的人,转而爱上了罪魁祸首。
亡灵的哀嚎回荡在这片彼岸花花海中,不惜以焚毁自身为代价撕裂时空,将最后一抹神识送进了已无气息的另一个自己体内。
楚昭然已无气息的身体被这股力量重新唤醒,发誓要走出无相狭间,在十几年后师兄采摘幻月铃兰时,帮他拜托入魔的命运。
“剧情是不能出现太大改变的,你若不做魔尊,那便要有另一个与你相近的人来。”
楚昭然微微一顿,侧面看时发觉那枚小铃铛已经开始轻微晃动,只是云挽清心不在焉,还没有听到。
但若是真说了谎,恐怕也逃不过。
他默默叹了口气,将编好的谎话咽回去,一五一十道:“我我主动走进了无相狭间的最深处,在前世你修魔的地方吸收了所有魔气,改修了魔道。”
云挽清猛然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眼泪便已经掉了下来。
“这就是我不想告诉你的原因。”
楚昭然叹了口气,动作温柔地为人抹掉眼泪:“其实我欲念重,心中不清净,比起修道,修魔反倒是更好的选择。只是师兄责任心重,知道了也一定会往自己身上揽责。”
他不愿看云挽清自责伤心。
“我想季尘宁大约是不知道自己是话本子主角的,我不愿在他面前说出剧情的事,也是害怕此事暴露,季尘宁会像我们的前世那样获得剧情指引。”
楚昭然见他的眼泪越掉越多,连忙插科打诨想转移人注意力:“没有剧情他尚且能磋磨利用你,挑拨你我关系,又左右逢源勾引无数爱慕者,倘若有了剧情,不知道要搅出多大风浪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