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从不是你归一尊者的无情道,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亦不是!”
云挽清扬手拔出穿云,堪称大逆不道地用剑尖直指师祖,圆目怒视时连被归一绝对控制的一心之境都出现了一丝涟漪:“倘若要继承您的功法道义便要放弃自我,那我宁可不成仙,不精进,也不要背弃我修道的初心!”
刹那间,脚踝上的水形镣铐竟波动着退去了几分,连脚底的桎梏都减轻了几分。
只有一心之境的主人心生动摇,才会带来这般变化!
云挽清惊讶地仰头看去,刚巧捕捉到归一尊者眼中拿一丝几乎不会出现的怅惘。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将你拉入一心之境的目的了。”
尊者似是痛心至极,一声长叹惹得这里万千水木随之晃动,涟漪凉风绵延不绝。
云挽清默默垂首。
归一的目的本就不难看穿,若非有心传道,一个性命难保的渡劫期大能何必日日入梦,为他传授心法,助他提升修为,帮他渡过难关?
只是他不明白,归一为何舍弃了他一手养大的季尘宁,转而教导他这个从未见过的徒孙。
“倘若我说,季尘宁许你的道义从未存在,你至今仍走在无情道的路上呢?”
归一尊者飘渺的声音在这方心境中缓慢回荡,轻的没能掀起任何风声,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云挽清心口。
他不可置信地反问:“怎么可能!”
归一尊者没有再说一句话,仿佛他的信与不信并不重要。
清风愈发寒凉,吹的云挽清后颈汗毛倒竖。他虽依旧绷着脸质疑,心却渐渐沉到了谷底。
其实这个骇人的真相并非无迹可寻。
难道炼虚境的突破天劫真能那么严重,让他们两个重伤到毫无还手之力吗?
为何季尘宁百年来境界从未突破,依旧只在炼虚境徘徊?
为何楚昭然近百年没有精进,改修魔道后修为一日千里,短短三十年就从元婴期飞跃至炼虚境?
他从前以为只是季尘宁自己疏于修炼,对他和楚昭然也教导无方。但仔细想来,没有他教导的前几十年,他们也依靠着天赋顺利结丹,成婴。
修士的境界越高,便越要深刻领悟道义,将其与心法相结合。
若他们最初边走在与心法不合的道义上,自然越往后越缓慢,连突破也会更加危险艰辛,甚至可能因此丧命!
云挽清忽然不敢再想下去了。
“终是我教导无方,害你们虚度百年光阴。”归一尊者长长叹息一声,即使已极力克制,却仍难掩那一丝痛心,“但是,与你相谈的这一时半刻,却让我对道心和道义都有了新的思考。”
他微微抬手,几乎凝固的水流结成桥梁,为云挽清指出一条归路。
“回去吧,小清。”归一尊者微微顿首,蹙着眉像是在做着艰难的选择,“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我们的道义要走向何方。”
流动的水桥蜿蜒前行,指向远处泛着白光的出口,云挽清却没有踏上起,反而转头斜睨着身侧沉思的人影,向他摊开手掌:“您击碎了承载昭然魂魄的昆仑玉,他如今也许已重伤沉睡,您不应该给我治愈之法吗?”
他的皮肤本就冷白,如今沉下脸后更是冷若霜雪。仰头逼视这位世外高人时,修长的脖颈紧绷着,划出一条优雅冷峻的弧线。即使对方的修为远胜于他,亦没有任何退缩之意。
“那打碎的昆仑玉不过是一个幻术而已。”
归一尊者很浅很浅地翘了下嘴角,似乎对他和季尘宁的才疏学浅十分扶额:“我并未伤及我那小徒孙分毫,只是将他的魂魄暂时困在小环境中温养罢了。”
云挽清脸上一热,不好意思再展示自己粗浅的能力,拱手行了一礼后拔腿便跟着水流离开一心之境。
周身空间迅速扭曲变形,强烈的眩晕感带来阵阵头晕恶心,云挽清紧闭双眼,只觉双脚像是踩在云朵上,辨不清前路与方向,刚迈出一条腿就被重物狼狈绊倒。
“清清!”
一声熟悉的惊呼传进耳蜗,云挽清还没辨认出来人,身体已经先一步向那人倾斜,扑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身体不舒服吗?吓着了?”
楚昭然把人脑袋靠在自己肩头,手掌温柔地顺着云挽清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拍着:“怎么一直在干呕?”
“唔!”云挽清捂着嘴呕了两声,眼眶被逼出一片潋滟水雾,根本抽不出力气说话,只是蔫蔫地伏在楚昭然肩头。
透过朦胧的视野,他看到季尘宁捂着胸口狼狈地靠在桂树树干旁,盯着他们的目光中除了嫉恨,还有几分惊慌和惆怅。
归一尊者护住了他的心脉,想必也用这份力量给予了他警示。
“以季长老如今的能力,怕是没办法护我师兄周全了。”
楚昭然厌烦极了他看着云挽清的眼神,微微弯腰将怀中人打横抱起,强硬地将云挽清的脸按在自己怀中,挑衅似的冲季尘宁挑眉:“三日后的审判事关重大,安全起见,师兄便由我带回魔界照顾吧。”
云挽清顺势搂紧他的脖子,刚要安逸地闭上眼睛,忽然听到身后阴恻恻的声音:“清儿,你这般信任楚昭然,连他做了魔尊的事都能轻拿轻放,可有想过他从修魔的原因开始,就从未对你说过真话?”
胸口的剑伤太重,他只能撑着佩剑勉强维持站立,但眼中幸灾乐祸的恨意却没有丝毫遮掩。
“季尘宁,你当真不想活了?”
楚昭然猝然回神,一手抱着怀中人,一手拔剑冲向季尘宁,十足是要他性命的架势。
命悬一线的人却没有丝毫恐惧,甚至激动地咳嗽起来,连脸上的笑容也扩大了几分:“你当真没发现,你面前的楚昭然早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当啷!”一声,穿云剑刃将岁寒挑开。
楚昭然只觉手臂一轻,怀中人便已经跃下地面。
云挽清的剑尖直指季尘宁咽喉,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第91章 白月光天才大师兄
“师兄你当真要信他吗?”
楚昭然立时握住云挽清的手腕, 竟是急切道连说话都带着急促的喘息:“他摆明了要挑拨离间,你难道要相信……”
云挽清抬起手掌打断他,轻轻甩开楚昭然的手径直走上前。
“你倒是说说, 昭然如何不是本来的他了?”
云挽清抬手轻挥,剑刃架在季尘宁侧颈上直逼致命处:“若拿不出个自圆的说辞, 我也不介意做些大逆不道的事。”
“呵,呵呵呵……”
季尘宁咳出两口血, 却哑着嗓子笑得愈发清晰,毫不在意脖颈处划出的血丝,擦着剑柄缓步靠近云挽清:“清儿重情, 做不出弑师这等事来。”
“但我做得出。”
清风掀起云挽清几根发丝, 他微微眨眼, 后知后觉地偏过脸去看, 就见楚昭然已从他身后瞬移上前,用力扼住季尘宁的咽喉!
“你我没什么师徒情谊, 真要动手, 我只会嫌自己速度不够快, 等到现在才让你死。”
楚昭然用力收紧手指,眼中的猩红色疯狂翻滚,仿佛一片吸人神魂的血海:“你若真想借机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季尘宁本能挣扎, 用力拍打他的手臂。但悬殊的力量差距下他毫无还手之力, 只能呼哧呼哧地邪笑着, 挑衅似的将目光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为什么这么着急……害怕我,说出来……现在的你根本不是我们认识的楚昭然吗?”
“咔擦”
“楚昭然!”
骨头错位的轻响和云挽清那声低吼同时传来,不等楚昭然反应,他的手腕就被穿云剑柄用力磕了一下, 几乎要撞出一片青紫。
他吃痛地将人放开,手腕边立时被人紧握住抬起。只见云挽清的下颌紧绷着,一张脸冷若冰霜,充满警告的眼神中压抑着担忧。
季尘宁捂着剧痛的脖颈狼狈跌坐在地上,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只顾得上呼吸难得的新鲜空气,再顾不得什么体面。
“把话说清楚。”
云挽清将岁寒插在地上,划出一条无形的线将楚昭然拦在身后,自己一步步缓慢走到季尘宁面前,蹲下身死死盯着他,目光寒如极星:“什么叫,不是我们认识的楚昭然?”
季尘宁捂着胸口呼呼喘着气,另一手颤抖着幻化出三只杯珓,越过云挽清的发顶给他身后人递去一个挑衅的笑容。
楚昭然顿时神色大变,但不等他开口,云挽清便倒抽了一口冷气,低声轻呼:“消失了?”
幻术杯珓是后来季尘宁为方便卜卦而自创的法术,只要这个人真实存在,杯珓便能忠实推演他的命数。只有当推算之人不存在,或已经死亡,命数从当世消失,杯珓才会因无法推测而消失。
但楚昭然明明好好地站在这里!
“那年楚昭然掉进了无相狭间,你央求我为卜上一卦。那天夜里我投掷了许多次,每一回都是大凶之兆。我不忍你难过,便想求一个好看的杯面,不成想到那天辰时,最后一次掷杯珓时竟然全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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