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师兄别听他的！”
云挽清缓缓捏紧拳头，视线轻轻瞟过楚昭然，就见那人正顶着剑刃冲他用力摇头，仿佛拼上性命也要阻止。
可他的皮肤已经被锋利的剑刃擦破，鲜血从伤口处涌出，速度越来越快，不过这一会儿的功夫，楚昭然的衣领已经被血完全染成暗红。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俯身将穿云摆在自己脚边。
“放开他，季尘宁，把你的剑从昭然的脖子上拿开。”他的双手顺从地垂在身侧，目光从季尘宁得意洋洋的嘴脸移向楚昭然已经红透的眼圈，尽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你放开他，我就和你走。”
第87章 白月光天才大师兄
“你刚突破境界不稳, 今晚就在静居住下，师父看顾你。”
季尘宁将人带到自己院子，自顾自说完, 这才给云挽清解了捆仙锁和禁言。
“不必了。”
云挽清动了动被束缚许久的四肢，转身边往门外走：“我不习惯与人住同一个院子。”
砰一声巨响, 静居的正门便在他眼前重重关上，连锁也一并落了。
“可清儿从前不是一直与为师同住, 后来又和那小畜生睡一间房吗？”
季尘宁幽幽的嗓音从背后传来，一股冷风从耳侧擦过，云挽清惊觉自己后颈贴上来一只冰凉的手。
但他无法挣脱, 季尘宁的境界稳稳压他一头, 一个定身术就让他只能乖乖钉在原地, 无法移动半分。
“况且, 你在魔界难道不是同那小畜生同床共枕的吗？”
季尘宁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双手握住云挽清的肩膀一使力将人转过脸, 掐着人的下巴眯起眼问：“能同他睡一张床, 不能同你师父住一个院子吗？”
“季尘宁, 昭然不是你口中的小畜生，我亦不在乎与谁同住。”
云挽清掐紧掌心软肉，忍痛调用受伤的灵脉运转法力, 硬生生震开了他的定身术, 反手将人用力推开：“我只是不想与你同处一个屋檐下。”
强破术法让他不堪重负的身体被彻底撕开一个口子, 漫上喉口的腥甜味激得云挽清阵阵恶心, 他咬紧牙关忍下去，哑着嗓音骂道：“你让我感到恶心。”
刹那间，一股狂风自静居院中平地而起，吹落一地栀子花瓣, 呼啸着扑了云挽清一身。
他被逼的闭了眼，浓郁的花香味趁势侵入鼻腔，云挽清苦苦按耐的呕吐冲动被彻底激发，狼狈地捂着嘴咳出一手血，艰难支撑着摇晃的身体。
忽然，一只手绕过他的肩膀将他搂进臂弯，用力逼迫他倒向一个令人作呕的怀抱。
“你如今的身体情况本就不适合与我起争执，为何不乖乖听话？”
季尘宁死死按着怀中人的后颈，压下他所有的挣扎，将手掌贴在云挽清后心，一股股温暖的灵力直通受伤的心脉。
“那小畜生没办法帮你疗伤吧？”
他笑着调侃了一句，语气里却有几分咬牙：“魔息入体时候你不嫌恶心吗？”
但话音一落，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云挽清的经脉突然开始排斥他了，就像在身体里竖起一座高墙，把他的灵力全部挡在身体之外。
“魔息而已，不如讨厌的灵气让我恶心。”
怀中人拼着一口气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直起身子淡淡瞥了他一眼，眸中的厌恶一闪而过：“昭然当初将魔息转化为灵力为我疗伤，用心程度不是师尊可以随意置喙的。”
季尘宁脸色一僵，拽住云挽清的衣袖将人拉回自己身边，恼怒地皱起眉：“你恶心我？我将你带回朝云山，把你教养长大，楚昭然到底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对我厌恶至此？”
“他什么都没对我说！”
云挽清重重甩开他的手，难得失态地尖叫出声，剧烈起伏的胸膛甚至逼红了眼眶：“你以为我不知道……”
砰砰的敲门声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季长老，掌门听闻您回来，请您去孤雁峰一叙。”
一名穿着素色弟子服的青年推门进来，先是看向季尘宁，禀报完目光扫过一旁站着的人，目光顿时凝住。
云挽清认得出，这是千峰宗掌门闵回的亲徒，亦是他当初带领过的师弟。
“云师兄？”那青年定定看了片刻，确定是本人后先是惊喜，下意识想奔向他，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步子，连眼神也多了些复杂和疏离：“恭喜师兄平安归来，修炼一事最忌急功近利，这一月里季长老为了救你……”
“陆岑，闭嘴。”
季尘宁连忙打断他，隐晦地偷覷了一眼云挽清的脸色，心中的烦闷劲顿时冲上来，对着人不耐烦地摆手：“回去告诉你师父，今日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登门打扰，有事明日再叙。”
陆岑还想再劝，但季尘宁已经背过身不再看他，摆明了要送客。他也只好拱手行了礼道别。
刚把人送走，季尘宁便迫不及待地和人解释：“清儿，你师祖之事不能轻易外传，我不便说与人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连自己都心虚地收了声。
可云挽清只是揉了揉被被他攥红的手腕，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一丝失望或愤怒，只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淡然。
“我知道，否则师尊也不会明里暗里的暗示我去为师祖采摘幻月铃兰。”
云挽清弯了弯嘴角，挑出一个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只是师尊，你有很多种理由为我掩饰，却偏偏选择诬陷我为了修为不择手段，让你自己成为那个即使劝阻无果与徒弟大吵一架，还是暗中关心保护他的好师父。”
他捻起一枚落在自己剪头的栀子花，灵力顷刻间就将花瓣碾成了齑粉。
“您要维护自己如栀子花一样纯洁高雅的声誉，所以我的名声——”
云挽清微微一笑，反手将粉末撒在地上，看着它们随风散去，悠然道：“就只能像这朵栀子花一样。”
被碾碎，丢弃，然后埋葬在泥土里再也回不来。
“不是的……”
季尘宁已经彻底白了脸色，虽然嘴巴还在辩驳，但他已经说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只是徒劳的重复。
“可我不就是您的工具吗？”
云挽清拍了拍手心的灰尘，“您收我为徒是为了完成归一尊者的要求，连我都能慢慢接受这个事实，您又何必不承认呢？”
静居的门还没来得及锁上，云挽清的目光隐晦地往那里瞟了瞟，趁面前人方寸大乱之际，唤出分身便要瞬移出门。
然而静居每一寸土地都早已被笼罩在季尘宁的感知之下，他刚离开三尺，一只手便闪电般袭来，攥住他的衣领将他生生从元婴分身中拽了出来。
“清儿，流落魔界这一行之后，你变得不听话了许多。”
季尘宁彻底沉了脸，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里朝云山上的坚冰：“从前跟在为师身后一声声叫得亲热，如今却要和为师划清界限，真以为你长大了，师尊就不会对你用手段了吗？”
境界突破后正是最虚弱的时节，云挽清赌上所有灵力用作这次瞬移，被破后不仅遭了反噬，连灵力运转也不再流畅，只能无力地倒在季尘宁怀里。
一行鲜血从嘴角滑落，季尘宁动作轻柔地为他拭去，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瓷白的小瓶子，不顾云挽清抗拒憎恶的眼神，捏开人的嘴巴将一粒药丸送了进去。
“我不知道你究竟如何得知这些陈年旧事，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捏着云挽清的嘴巴，手指轻轻剐蹭着他几乎看得清血管的脆弱颈线，逼迫云挽清把药咽下去，这才欣慰地捂住怀中人的眼睛：“从前的事多有不虞，从今往后，我们可以就此翻篇，从头来过。”
那大概是一颗有疗愈效果的迷药，云挽清只感觉到滞塞的灵力运转在缓慢联通，而后便是难以抵抗的困意，不论如何用力，眼皮都变得越来越沉。
“季，尘……”
他只挤出来两个字，就被罪魁祸首拦腰抱起，渐渐失去意识。
大约是下了药后他的识海也受到了药物影响，几乎每晚都在梦境里将他带去一心之境的归一也没有出现。在那颗丹药的帮助下，云挽清难得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时渡劫留下的内伤也缓减了不少。
他推开被子起身，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纯白的里衣，不由绿了脸色。
整个朝云山只有他们两人，哪怕季尘宁只是给他脱了个外袍和中衣，云挽清都不可避免地感到恶心反胃，恨不得打桶水把自己全身和所有衣服都洗一遍。
他起身下榻，环视一圈后才发觉，这是他初来朝云山时住的屋子。
这里的陈设与他当初搬走时相比几乎一成不变，唯一不同的是衣柜里多了几件从他的别云轩拿来的衣服。
云挽清不由想起再阎魔殿养伤的日子。
同样是让人脱了衣服，哪怕楚昭然给他从里到外都换了新，将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他也只觉得羞涩，没生出任何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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