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和他的比?
*
祈景全程被抱着去了车里,坐飞机抵达了澳门,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那是他第一次去外地。
被抱着去了一个漂亮的房子,那是个住宅,院子里种了很多漂亮的花。
隔壁有个邻居。
是个外国人。
祈景并不知道要做什么,他还有些担忧地等了等。
害怕又有“医生”和“阿姨”。
他已经生出了点排斥情绪。
薄承彦照旧会多次询问,哪怕是很无聊的话题,这个窗户好看么?什么做的,外头有花么?
祈景都会好好的回答。
他会说话了。
一点点在变好。
直到薄承彦在房子里出现的次数会频率变少,祈景会自己待三分钟、五分钟、半小时……
最后逐步扩展到五个小时。
已经是一上午了。
他的潜意识里逐步在变化,安全范围不断地扩大,薄承彦不会离开,他在这个房子里。
知道这个条件后,祈景渐渐能接受暂时“看不见”对方。
邻居的存在感开始变多。
一开始是送过来果子,后面是早上打招呼,再之后是薄承彦同人说明关系。
“朋、朋友?”
祈景坐在男人的膝上,桌子面前有一盆草莓,洗得干干净净的,拿着吃了一个。
“对。”
“我的朋友。”
祈景听到这个话后,愣了下,“我的”是归属词,具备亲近感。
他几乎开始模仿:“我也是你的朋友。”
薄承彦眉眼温和,知道他生病了,但还是顺着人道:
“嗯。”
大约过了几分钟。
“那过几天,邻居要来做客。”
“欢迎么?”
欢迎本身就是个积极词汇,祈景在潜移默化的相处中,也了解到了一些“准则”。
不能轻而易举说一些否定词,那不好,薄承彦说那不礼貌。
不能不回覆别人的话,那样子没有修养。
不能一个人偷偷哭,眼睛会坏掉。
祈景其实并不知道他已经比刚抱回来进步了多少,只是很认真地道:
“那,欢迎。”
语气都是认真的。
瓮声瓮气。
薄承彦动作一顿,只是面不改色地道,“好孩子。”
催眠需要绝对的安全环境和病人的“自愿”原则。
祈景显而易见有些抵触。
只能采用比较委婉的方式。
大约两天后。
那个邻居过来做客,对方的中文很好,说起来没有半分的口音,甚至很快就获得了进入安全范围的机会。
祈景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只是仍旧很迟钝,直到有一天,薄承彦暂时离开了视线,他和那个邻居单独在客厅。
对方具体长什么样子。
祈景似乎永远看不太清楚。
只是记得。
“你很信任薄先生是么?”
“那……我们把他当成你的安全锚点好么?”
意识一点点地消散。
门外的医生是在京市的那位,并没有离开,而是随同来到了澳门。
——按道理来说,催眠应该副作用不大。
——但也存在病人对于记忆把控能力的下降。
薄承彦面色很平静,直到对方说出了那句:
——他毕竟情况特殊,有可能会在治疗过程中忘却一些正常的记忆。
*
催眠疗法尽管神奇,但也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周期性的诊疗。
祈景结束的很顺利,因为那个构造中的安全锚点与现实几乎一模一样。
薄承彦会进门来,把他抱走。
邻居很是温和地挥手。
“那下次见?”
祈景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里,双手还环着薄承彦的肩背。
他说了句。
“下、下次见。”
薄承彦轻微地皱了下眉。
人是矛盾的。
既想要人恢复健康,又想要人时刻亲近自己。
这本身就有一种隐忍不发的掌控欲。
治疗持续了好几天。
大多都是碰巧的“无意识”场景,祈景都接受良好。
直到有一天,催眠涉及到了人物,祈景几乎醒不过来。
薄承彦被提前要求进来,沙发上的人面色惨白,几乎头发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将人抱了起来。
——麻烦你叫一叫这个孩子。
祈景彷佛陷入了很重的梦魇当中,如何在不消除大片记忆的基础上,克服它所带来的深深的恐惧。
将“记忆”与“情绪”分割开来。
锁链只是锁链。
它没有给你带来不可消除的负面情绪,它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绳子。
你的脚踝是身体的一部分,想像这是一个房间,你推开了……
里面有个链条,它占据空间很小,甚至有些不起眼,你觉得烦闷……这很正常,接受它的存在,然后关上房门。
你很好。
想像你的面前有一道门,门后是崭新的生活,门里是过往的事。
是谁让你这么痛苦?
祈景从这里开始崩塌。
阴暗、潮湿的味道开始侵袭,暗无天日的房间,有血肉破掉的血腥味。
柴门哐当哐当的响。
他听不到“邻居”的声音了。
直到——
门开了。
有个声音传了过来。
重复、坚定。
很沉稳。
“小景。”
“小景。”
“醒过来。”
第93章 番外 过去
“是这样,先生,他可能会对之前的事有些模糊化,但并不是彻底遗忘。”
“这包含最近的一个月。”
薄承彦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提醒道:
“温斯顿先生,我付了钱的。”
对面似乎很是面红耳赤,抱歉极了,反覆说明是他的问题。
催眠需要循序渐进,本身患者清醒不过来就是很危险的。
催眠师最后只能使用了“暗示性语言”,让人慢慢遗忘那些不重要的细节。
痛苦的程度降低。
但范围没有得到精确的估量,导致这一个月的生活细节也会逐步模糊。
“我很抱歉。”
“但是我敢保证,这孩子之后将恢复正常,他可以自主走路。”
催眠师甚至比了个发誓的动作,诚恳地道:
“只是忘却了一部分细节。”
“先生,他仍然亲近您,这个事实不会变。”
安全锚点来自于对方。
即使什么都忘记,仍然存有最天然的信任。
*
祈景一连修养了好几天,头痛得很,甚至带去医院看了,没有原发性的伤害,只好先暂时用绷带缠住额头,是一种止痛的物理手段。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
祈景靠着床头,有些迷迷糊糊的,有护士过来拔针,吊的是营养液。
“多大了?”
“叫什么名字?”
面前这孩子生的好看,护士也很是温和,但是等了一会。
“9、996……”
护士几乎愣了下,这是古早的网络热梗?
就在这时。
“十五,祈景。”
薄承彦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些报告单,方才在外面和医生问了话。
还是营养不良。
缺钙。
护士一看家里人来了,这才对照了下信息,但还是重新问了下这孩子。
听到肯定回答后,将针利索地拔掉了。
粘贴了创可贴。
薄承彦俯身给人按着,从始自终眉眼都很平和,似乎也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不记得就不记得。
好了就可以。
等到要出院的时候。
少年额发都很长了,只是仰头看着人,手腕在被牵着去擦拭。
懵懵的。
也没有说什么话。
只是伸了下手。
薄承彦轻微愣了下,但还是抬手将人抱了起来,似乎也是怕惊扰,没有出声说什么。
祈景只是抱着他的肩背,手背上还有针孔,只是看了下四周。
“困……”
少年似乎是喃喃自语,又像是真的好累,很自如地把下巴靠了过来。
闭上了眼睛。
*
996终于成功接入了,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敢立即传输信息。
因为毕竟这孩子太小了。
还是先等等为好。
祈景还是不喜欢走路,六月初从澳门回来,剩余的一周时间,还是大多时候是被抱着的。
薄承彦仍旧抽了很多时间陪伴。
祈景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他亲近,但是又觉得……很害怕。
权威。
那些被要求强制说话、脱敏独立的细节都模糊不清了,只留下一点潜意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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