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一下。”
江彦趴在二楼栏杆上看得津津有味，突然看见颜濯竟然往楼上来，赶紧拦在楼梯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上来干什么？南昱还在楼下，你快下去啊。”
江彦都觉得自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上来换衣服，我们要出门。”
江彦闻言“哦”了一声，这声一波三折，拐了好几个弯，颜濯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蹭蹭冒邪火，直接撞开江彦，往里面走了进去。
颜濯跟着南昱走了，留江彦一个人在别墅里，这是第一次，江彦觉得这栋别墅那么大，那么空，那么冷清。
夜色黑了下来，颜濯还没有回来。
江彦站在落地窗边朝外看，站了许久也没等来一星半点的车灯亮光，又时不时看向手机消息栏，始终空空如也。
莫名的，他有些着急。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他俩情到深处，难以自制，你侬我侬也说不准，这样的话，江彦的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了。
那时候，他的钱，他的自由，什么都有了。
江彦不断地给自己找着藉口，可怎么也摆脱不了心里的慌乱，他很讨厌这样。
外面轰隆一声，雨忽然下了起来。
天空被墨水洇黑了大半。
电视台上正报道着台风消息:强烈台风圣彼托克今日零时已推进至帕布斯利、达蒙尔德海峡，将以每小时十公里的速度，向西移动，并将于明日登陆A市……
打台风了……
A市的夏日总会遇上台风天。
雨下得越发大了，哗啦啦溅在玻璃上，别墅外面是奔腾汹涌的黑，里面是沉寂压抑的白，江彦站在窗户前，似乎仍能闻到夏日雨水的潮湿，和被打湿的泥土的腥味。
忽然一声惊雷劈下——
“叮铃铃铃铃——”
江彦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每一声都沾着窗外的雨滴，一点一滴连成一条线，延伸到漆黑的远方。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江彦的心提了起来，连呼吸都是轻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颜濯，说话，出什么事了？”
“江彦，”颜濯含糊叫了他的名字，顿了顿又道，“我出车祸了。”
车祸……
江彦瞳孔猛缩，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他想到颜濯幼年遭遇的那场车祸，下意识询问了好多，是他没有察觉的关切。
可颜濯什么都不回答，就在江彦急得跳脚的时候，他的声音蒙着水雾传来。
“你能来医院接我吗？”
江彦听了，半点没犹豫，下意识捞起外套往楼下走去，等到了大门口，他忽然看见花园中随风摇曳的玫瑰花，心里的那股劲忽然散了。
“南昱呢？你们没在一起吗？”
电话另一头的颜濯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污，还有被吊起的胳膊，委屈涌上心头，他哽咽着问道:
“我都受伤了，你就只顾着问他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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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台风即将登陆, 雨下得愈发大了，天上似乎破了个大口子，汩汩淌着水。
颜濯站在医院门口, 打着石膏的右臂吊着, 身上沾着未干的血污，一眼不眨看着远方，茫然地等待着。
狂风裹着暴雨, 从廊檐下横扫进来, 冷嗖嗖打在脸上, 一块一块切割着面部肌肉。风紧一阵，缓一阵, 颜濯也跟着冷一阵, 热一阵。
天空黑沉沉的, 庞大的城市在昏暗的天地里呜咽着咆哮着，雨滴澌澌落着，一砸就是一个大水洼, 面前是A市凄迷的灯光。
他等的人，还没有来。
急雨夹杂着风打在脸上, 颜濯突然感到鼻子一酸，泪水终于涌了出来, 雨水混着泪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视线模糊, 满脸狼藉。
他总是被抛下的那个……
颜濯站得久了, 腿脚发麻，身形晃了晃，这时候, 迎面突然开过一辆车，车灯穿过雨幕照在他身上，车上下来一个人。
颜濯抬眼望去，而那人也举着伞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颜濯更觉委屈，咬唇瞪着他，雨势更加凶猛，他的脸上泪雨淋漓。
这是台风登陆前的一个晚上。
他们身陷一场透明的倾斜里，雨珠打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裂成了一地白烟，白烟自下而上蒸腾起薄薄的雨幕，雨幕遮天蔽日，弥散在天地间，久久不散，模糊了视野，有限的视野里只剩彼此朦胧的脸。
江彦站在原地顿了片刻，握紧伞，踩着积水跑了过去，带着浑身潮湿的水汽来到颜濯面前，却发现颜濯跟着他的雨伞一齐滴着水。
风把江彦的衬衫吹得鼓胀，窸窸窣窣蹭着颜濯的手臂。
“脸上怎么都湿了？”
江彦带着惯常的笑意，抬起手，手心轻轻蹭上颜濯的一侧脸，抹去了水渍，手腕一转，改用手背蹭过另一边，擦净了整张脸。
江彦站在他面前，结实宽厚的脊背挡住了狂风暴雨，颜濯的世界风雨暂停，获得了一丝喘息空间，干净温暖的气息驱散了雨水的冰冷腥涩。
颜濯的视线乱飘，落到他被打湿了的肩头，又落到滴着水的雨伞，就是不去看江彦，闷声说道: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恰好这时“轰隆——”一道惊雷劈落，紫蓝色电光刹那间照亮半边天幕，那道闪电似是丑陋的疤痕烙在天上，江彦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不来你怎么办？游回去么？”
颜濯抿唇不语，飞快斜睨了他一眼，又别过头去，垂着眼睛，脸上顿时又湿润起来。
江彦站在他对面，不厌其烦地擦去他脸上的潮湿，连着他的手也湿淋淋的。
江彦的视线落在他打了石膏的手上，还有脏污的衣物上，心里也被淹没了，水汪汪，涩津津的，他的手贴着颜濯的脸，喃喃道:
“是雨太大了……”
颜濯轻轻蹭着他的手，江彦的手顿了顿，对上了他通红的眼睛，终于伸手将人揽在怀里，不住地揉着他的头发，附在颜濯耳边轻声道:
“好了好了，都没事了，回家吧。”
颜濯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声音发涩: “药还没拿。”
拿药的片刻功夫，雨势更大了，江彦将药袋子挂在手腕上，单手举着伞，望着滂沱大雨，又盯着颜濯若有所思，随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他身上。
“别淋着了。”
话音刚落，他就拽着颜濯的胳膊圈上自己的脖颈，俯下身子去捞他的膝弯，稍稍用力便将人单手抱了起来。
颜濯突然腾空，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圈紧了他的脖子，他没被人这么抱过，有些羞赧，小幅度挣扎起来，随即耳边氤氲着江彦的轻笑。
“别乱动，”江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说道，“搂紧了，要是摔了或者淋湿了，别来怪我。”
颜濯闻言不动弹了，只是搂得更紧了，整个人窝在江彦的怀里，头发抵着他的下巴，侧脸贴着他的心口，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安静地走过这段路。
雨水落在伞上哗啦啦地响，却不招人厌，他希望这段路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没有尽头。
江彦抱着人淌过积水走向车子，弯了腰打开车门，将颜濯放进了副驾，才绕到另一边车门，摸了摸颜濯的脸。
“淋湿了没有？”
“没有。”
江彦的外套还罩在颜濯身上，即使雨很大，他也只是湿掉了裤脚和鞋面，其他的都被笼在江彦的怀里和伞里，一点雨没沾上。
倒是江彦湿了大半。
风一阵比一阵猛烈起来，雨刷器来回刮动，长街两旁的树木被吹断了树枝，萧萧瑟瑟地抖动着，路上零星几个行人，步履维艰，手上的伞也给吹得摇摇晃晃，最后还是被风卷走了。
雨水不断冲刷着绿化带，泥水汇集成一条小川，沿着路急湍地逶迤蛇行。
颜濯靠在座椅上盯着空中那只雨伞，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被风裹挟着，沉沉浮浮，不知道要飘去哪。
“南昱呢？”
江彦突然想起什么，好好的约会成了车祸，另一个约会对象人也不见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颜濯有些累了，疲倦地缩进外套里，闭着眼睛说道:“他早就走了。”
江彦听了诧异地转过头，见颜濯脸色苍白，便挪出一只手将他身上外套往上扯了扯。
“你们没在一起？”
“没有，”颜濯摇了摇头，“爷爷生病了，他和我一起去医院探望，没过多久就被南家的人接走了，我回来的路上被人追尾，出了车祸，还算命大，只是骨折。”
江彦闻言眉心直跳，隐约觉得不对劲。
“那肇事司机呢？”
“是醉驾，交给警察处理了。”
江彦又瞥了他一眼:“那……”
颜濯被问得烦了，不耐地打断他的话，硬邦邦开口:“你还想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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