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龙向文，有个赴美留学的儿子是吗？真以为送出国，我就奈何不了？”
高坐在威兰达高层办公室的龙向文，手机收到自己儿子的求救视频时，还在关注ZM集团的风吹草动。
他用同样的，威逼利诱打压挟持暗害的手段，已经不知道吞并了多少公司，一路走上来，资本积累就是这么血腥，谁也怨不了他。
为避免自己也遭遇同样的威胁，他早就将唯一的儿子，隐姓埋名送了出去，不是他的亲信，根本没人知道他还有个儿子。
直到这天，自己的软肋被人拿捏在手的时候，他才终于知道什么叫进退两难。
他给手机上那个联系他的，没有任何信息的神秘人回信。
“你想怎么样？你是ZM内部人员，我知道。”
关凌没有回答他关于他身份的猜测，只是又给他上传了一段视频，是他亲手拍下的。
龙向文那个吃喝嫖赌的狗儿子，已经叫人揍得鼻青脸肿，保管他亲妈都认不得。
不是关凌亲自动手，也不需要他亲自动手，龙向文的儿子保罗在外读书无法无天，完全遗传了他父亲为非作歹的天性。
强抢别人女友，举办荒淫party，和没有丁点儿人性，臭味相投的朋友整日拿别人取乐，让同学当狗，霸凌侮辱比比皆是，甚至在市区飙车，还制作了一起连环车祸。
受害者不计其数，那些失去女友，失去孩子，和保罗有不共戴天仇恨的人们，现在正用满屋子的刑具，在保罗身上讨回公道。
保罗匍匐在地，对着关凌的镜头像条死狗一般呜咽求饶，这一幕看在龙向文眼里，他的血压飙升，一瞬间那种急促眩晕感袭来，他也只能捂着绞痛的心口和关凌继续对话。
“放开我儿子……”
放开？谁会答应？在场和保罗有仇的人，个个面露狰狞，已经停不下来手里的动作，只有折磨这个畜生，听到他的惨叫而生出无限的快意。
关凌甚至也想就这么不管不顾，让这个害人不浅的祸害被折磨致死。
但他留下保罗还有用处，让无辜的人沾上人命，借刀杀人的事，也不是他想做的。
于是在又一次将保罗殴打至昏迷后，关凌叫停了这场复仇狂欢。
他特意晾着龙向文的信息，果然龙向文的软肋捏在他的手里，比他更沉不住气，一条接一条的信息狂轰滥炸，从开始的威胁到后来的妥协，以至最后的恳求。
关凌一条条看过去，脸上露出轻蔑的笑意，他一身皮衣皮裤，戴着铆钉款的皮帽，晃着二郎腿坐在暗处角落里，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
只有当他站起来，挥手让手下人将保罗拖走时，才能若隐若现窥见他这身酷飒皮衣包裹的修长双腿和柔韧腰身。
关凌站在那张绝美的脸上，尽是冷酷和沉默在其下的愤怒，想起还躺在病房昏迷的周以谦，他便没法平静。
这几天他几乎不眠不休处理这件事，稳住ZM是关键，他不顾手伤，亲自飞来M国将龙向文的儿子保罗捏在手里也是他计划关键一环。
他要从龙向文所有的在乎的人，在乎的事，一步步瓦解对方的心理。
一条信息已经同步发送给国内的肖永嘉。
龙向文捧着手机，身边聚集无数筹谋划策的左膀右臂，可当他们同时得知威兰达内部资料偷跑，集团重大财政危机，偷税漏税被有关部门查缴等等一系列事情同时爆发时，还是慌张得不成样子。
他们原本都是久浸商场的精英，领域的老总，可一时间也没了有效应对办法。
七嘴八舌围着龙向文讨要一个说法，正当他们预备先稳住政府调查，再做长远打算时，警方却突然闯入办公室，当着众人的面儿将龙向文逮捕。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警方照例向众人出示证件，告知在座各位，“龙向文涉黑涉恶，涉嫌故意杀人，我司依法进行逮捕。”
众人哗然，七嘴八舌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故意杀人！？”
“集团怎么办？股票大跌，讨要说法的股民怎么处理？”
“龙向文敢做这种事！”
惊讶中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不得而知。
威兰达之中和龙向文共谋的不在少数，但这种节骨眼上，就是知道什么，和龙向文联手做过什么，也绝不会主动跳出来承认，绝不能被人知道。
随着关凌和肖永嘉在外运作，ZM整个集团联合友商全方位施压，龙向文再无可能逃脱牢狱之灾。
一切顺利得甚至有几分不可思议。
关凌都理解不了这种顺利，可这天已经是周以谦昏迷的第六天了，他仍没有醒来。
天空之上，铅云密布，关凌抬头看天的刹那，一滴雨落进他的瞳孔。
他的眼中好似泛起层层涟漪，垂首，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等他冒着逼近凛冬的细雨走进医院时，他的发梢眉尾都盈着层水雾，给关凌整个人都带上几分清冷孤寂。
他穿着沉闷的黑色笔挺西装，和周以谦平日里的穿着雷同，可也许他这几天过于清瘦了，整个人竟显得形销骨立，衣服像个大框架，人在里面晃荡。
那只骨折的手夹板被他不顾阻挠取下来，还在隐隐作痛包裹在纱布里，被他藏在衣袖里。
他不想将他的脆弱展示给全世界，因为真正会心疼他，替他分担麻烦的对象正躺在病床上，是个比他还凄惨的伤患。
深呼吸步入病房，关凌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妈妈，您回来看周以谦。”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他和薛梦娇之间的称呼就变成了这样，也许是同病相怜，都在等着一个昏迷的人苏醒。
关凌和薛梦娇竟产生了许多不必言说的默契。
“嗯”，薛梦娇拿手帕擦擦周以谦的手放下，回头看向关凌。
“怎么样？妈妈说让害以谦的人付出代价，龙向文他一定会在监狱蹲到死，不会让他那么轻易被枪毙。”
关凌听到这里，这才明白薛梦娇也许是在某个环节帮了他，他才会那么顺利让警方将龙向文逮捕。
和周青结婚的千金大小姐薛梦娇，怎么可能手段平平？她多年不联系的娘家，看来相当有势力。
两人都没再问医生周以谦会多久醒来，因为该问的这几天，他们都已经问遍了，剩下之余沉默和付出时间的等待。
薛梦娇是过来人，她比关凌看得开，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他拍拍关凌的肩膀，只说：“我回趟娘家累的够呛，这儿你陪以谦说话，我去休息了。”
“嗯，好。”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越来越远，关凌终于憋不住心里的委屈压抑又绝望的情绪，抱着周以谦病床上的被子一角，将脸埋进去嚎啕大哭。
他不应该拖着不答应周以谦的追求，明明他都知道周以谦已经爱了他很多年，找了他很多年，懊悔痛苦淹没了关凌。
眼泪湿热渗进被子里，关凌甚至现在没有勇气去碰周以谦紧紧闭合双眼的面颊。
“对不起，对不起，周以谦。我爱你，我也爱你，你听到了吗？如果我能再坦诚一点点，也许你就不会不明白我的心意躺在这里。”
关凌的绝望，还有对自己连累周以谦悔恨和对自我的厌弃。
“我现在整夜在想，是不是我运气不佳，我天生孤寡克亲近的人，让所有靠近我要给我爱的人都倒霉，都不得善终。如果真是这样，如果上天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离你远远的，周以谦。我只想你平安健康，好好的站在阳光下……”
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关凌发自肺腑说出口的话，关凌哭的全情投入，他活了这么久，从十一二岁知事起就没这么放纵过情绪了。
但这一次，面对心爱的人这么昏迷不醒躺在面前，他终于再也没办法故作平静，无所畏惧了。
原来他也会把别人当成自己的心头肉，舍不得别人痛苦，原来他也能有软肋，看到周以谦受的伤，会千倍百倍心疼。
他怕周以谦再也醒不过来，他再也见不到周以谦的笑貌，再也听不到周以谦的声音，他怕得要死，怕得心惊胆战，夜夜噩梦。
关凌已经哭的昏天黑地，直到一只温热的手爬上他的发顶，在上面留下一点儿近乎一只飞鸟的重量。
啜泣的关凌抬头，泪眼婆娑，脆弱又惹人怜。
在凛凛阳光透过玻璃窗如圣光照射在周以谦脸庞、把他眉梢都染上金色时，红肿如白兔子的眼望进刚刚苏醒的、周以谦如同宝石质地的眼底。
他们从彼此的眼中都读到了同样的情绪：心疼，倘若你爱过一个人，你就会知道痛他所痛，爱他所爱，是如何具象化的。
“别哭，凌凌。”
周以谦哑着嗓子，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用嘴型轻声安慰着关凌，抬手拭去关凌眼角的泪。
而关凌，就这么呆愣在原地，眼睛不眨不眨看着醒过来的周以谦，仿佛看到了什么旷世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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