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没有笑,但至少没有和他针锋相对。
“你很漂亮。”霍芳汀坦诚说,“我第一次看到你,是在你和霍琛的合照上。我不否认我一开始就觉得你漂亮,对你有点好感,但喜欢你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苏空青忽然微微偏过脸笑了下。
霍芳汀眉心微皱,“你的脸怎么了?”
苏空青摸了摸左边唇角,果然没什么弧度,他反手撑着窗框,笑吟吟说,“这样你还喜欢啊,不怕晚上做噩梦?”
“你生了什么病?”霍芳汀眼神微沉,微不可见的兴奋爬上瞳孔,但他依旧皱着眉,“是脑瘤还是什么,去看过医生了吗?青青,我们去治,会治好的。”
苏空青歪着头看他,霍芳汀没有避开他。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苏空青微微倾身看着他的眼睛,“我好像在你眼睛里看到了兴奋和势在必得。”
“你觉得我会因此怨天尤人,跌入谷底,所以你觉得你机会来了?”
霍芳汀眼睛很深,看着他,“你误会我了青青。”
“是吗。”苏空青笑了笑,“那为什么你的眼神这么恶心?”
霍芳汀低声说,“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
“我不需要。霍总,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这不是浪费时间,青青,我爱你。”
“我永远都不可能爱你。”
“……”
每一句都被堵死,霍芳汀终于皱起眉,“你到底生了什么病,青青?不管能不能治好,至少要去试一试,只要你能活着。”
苏空青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弯了弯唇。
很多年后江檀心问苏空青他当时到底为什么会跳楼,苏空青认真想了许久,说——“就是突然不想活了。”
他从小到大都知道他因为这张脸被优待了很多次,很久以前他参加一个采访被问到最满意身体的哪个部位,他毫不犹豫选择了脸。
毁容,对他而言是个比死亡更可怕的词。
他不要简单的“活着”。
手术成功率诚然很高,但他不敢赌,万一手术没保住他的神经,他就算去死也会将那张丑陋的脸带到死亡去。
不如在手术之前就去死。
至少脸还是漂亮的,所有人想起他的时候想到的也是一张漂亮的脸。
那一年的深秋格外冷,寒意丝丝入骨,网上随处可见苏空青伤心欲绝的粉丝。
直到十年后的今天,依旧可以看到苏空青的粉丝在为他刷祈福。
苏空青脑袋里的肿瘤在十年前的那场手术中一并摘除了,苏父当年再三恳求医生保住他的神经以免留下面瘫后遗症,手术很成功,但谁也没想到他会一睡不醒。
他已经四十了,他曾经那么看重他这张脸,这么多年霍芳汀在帮他治疗的同时还帮他保养了这张脸,但又好像是时间对他格外宽容一些,他现在看起来除了被缠绵病榻的这些年摧得有些形容枯槁以外不见多少岁月留下的痕迹。
苏空青不回应他,霍芳汀吻了吻他的手背,摩挲了许久,发现他指甲又长长了不少,起身去拿了修剪指甲的工具,半蹲在他面前帮他修指甲,房间里很快除了老电影的背景音就只有修剪指甲的动静。
“你爸爸最近身体不太好。”霍芳汀低声和他说话,“我让医生给他看了,没什么大问题,放心。”
“……”
“江檀心和周翊打算退休,在家里陪儿子……他儿子和秦渡走得近,听说前两天周翊去峰会遇到秦知遇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江檀心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你爸爸身体不好,他去看了,陪你爸爸住了两天。有他在,你爸爸心情会好些。周小池也去了,你爸爸很喜欢他。”
霍芳汀低声说了许久。
但奇迹没有出现。
苏空青仍旧没有清醒。
一天复一天,一年复一年,窗外的鸟雀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霍芳汀已经记不清他替苏空青修了多少次指甲,直到第十三年的初春,在一个平常无奇的早上,霍芳汀帮他修指甲时,他动了动手指。
霍芳汀膝盖落满了白色碎屑,捉住他的指尖,“别动,马上就好。”
苏空青垂眼看了他一会,霍芳汀脖颈忽然僵硬,然后慢慢抬头望进他眼底。
苏空青仍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但霍芳汀知道不一样。
仿佛意识和躯体错位多年终于融合般,苏空青的眼睛忽然有了灵魂。
“青青?”霍芳汀失声良久,喉头攒动了好久才成功发出声音。
苏空青有些艰难地提了下唇角,喉咙发出粗哑干涩的声音,无法准确辨认出发音,但之后回味起来很像——
“嗯。”
第117章 番外7 不是做梦
“嗡——”,放在床头的手机开始震动,床上隆起的鼓包动了两下,却依旧没动静,像在和手机较劲。
半晌后,手机还没停止震动,被窝里的人终于放弃抵抗,慢吞吞蠕动两下,几根毛躁的发丝先翘出来,手还在被窝里磨蹭,身边的床垫先陷下去,扰人清梦的震动终于停下来,随后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钻进被窝摸他。
周小池脸颊往他手心蹭,然后笑嘻嘻从被子里钻出脑袋,撅起嘴软绵绵地讨吻。秦渡捏了下他的脸颊肉,低头吻他的唇,周小池胳膊主动缠上他的脖子,秦渡亲完他起身的时候就顺带着把他从被子里拔萝卜似地拔出来。
周小池分开双腿蛇一样缠到他身上,坐在他怀中故意开始作,“你刚才干嘛去了,手机响了这么久!吵死了。”
“去让酒店送早点上来。”秦渡压下他睡得翘起来的头发,偏头亲他的脸,“我们小池宝宝现在想起床吗?”
“嗯!”周小池点头,偏过去和他亲亲,边嘀嘀咕咕,黏黏糊糊和他说话,“今天要回国呢。”
他马上开学,高考结束后他就跟秦渡跑了,这两个月一直在国外玩儿没回家,走的时候身上就只有一张身份证,护照都是他妈妈从申城让人送到京市来的。
也不知道他爸这两三个月有没有想通一点。
周小池有点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要不是他爸这么反对,他至于高考完就跟秦渡跑了吗?!
再说了他只是私奔又不是偷偷领证。
两人直接从国外飞申城,在去机场的路上周小池刷到了接吻小游戏,拉着秦渡跟他一起玩,两个人分别想了一个秘密词让对方猜,只要对方在聊天中说到了这个词就要亲一下对方,直到对方猜中为止。
但直到飞机在申城机场降落,周小池嘴都亲麻了却一次都没被亲到,垮着脸一脸不高兴抱着手坐在行李箱上被秦渡推着走,很气,“你一次都没亲我!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啊?!”
“想了。”
“那为什么我一次都没猜到?”
“再试试?”
“不要。我要耍赖了!!你现在就亲我,快点!……哥哥快点亲我!QAQ”
撒泼打滚的模样很像他最近特别喜欢的那个抱着人的脚撒娇的小猫咪表情包,秦渡笑了笑。行李箱停下来,秦渡弯腰在周小池唇上亲了一下,周小池才面色稍霁,安安分分被秦渡推着走。
刚走出机场就看见一台大G,特别像家里的那台,等走近一看,周小池愣了愣,随后惊恐跳下行李箱扭头就跑——这真的是他爸的车!
刚跑两步就被拎住了后衣领,头顶传来他爸阴恻恻、咬牙切齿的声音,“想跑哪儿去秦小池?看见爸爸了还不赶紧到爸爸怀里来?”
周小池张牙舞爪回头怒视他爸,“大庭广众之下你想干嘛老登?!!!放开我!!绑架啊!!撒开!!!!!QAQ”
他们这边动静太大,引得不少人注目。好大儿滑不唧溜,蹬着四只蹄子乱踢,周翊差点没抓住,好不容易一把捞起他往车里塞,“老实点,进去。”
靠近秦渡这边的车窗降了下去,江檀心偏头看向秦渡对他笑了笑,温言细语招呼他,“上车吧小秦。”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现在落地?”周小池侧坐着和他们说话,很疑惑,“我没告诉我妈我们今天回来啊。”
今天江檀心开车,周小池被周翊撵去了副驾驶,后面只剩下周翊和秦渡,江檀心回答儿子,“小秦说的。”
周小池看了眼秦渡,秦渡对他点了下头,他和江檀心一直有联系,周小池可以任性,但他不能不负责任就带他走,否则就算是江檀心也不会放心把周小池交给他。
于是周小池哦了一声,又听见他爸说,“谁教你私奔的?”
语气听不出喜怒。
“跟你们遗传的啊。”周小池眼睛骨碌碌一转,笑嘻嘻气他爸,“龙生龙,凤生凤,你们当初背着我爷爷他们领证,你们生的儿子当然也会带身份证跟男人私奔。如果不是你们我都想不到可以这样做。”
周翊,“……”
江檀心听得轻轻笑了声,看了眼后视镜中的周翊故意绷着脸,于是说,“好了宝宝,不要气爸爸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