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头发还在滴水。”
森凛没接话, 他侧身堵住门口, 强撑出平静的模样，“你怎么搬到这里了, 不往宿舍了吗？”
“菲尔德·基思和我在一栋宿舍楼，所以我打算搬出来住一段时间。”裘瀤垂下眼。
这里是费尔奇市, 他自己每天开车去学校都要二三十分钟，何况裘瀤还骑着自行车，他每天到学校上课, 光路上就要一个小时出头。
森凛抿了下唇，“那你为什么不找格列卫市的房子？距离KG又近。”
只是可能连森凛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句话里裹着的关心。
裘瀤看着他，“那里的房子贵。”
森凛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格列卫市的房子确实贵，寸土寸金。裘瀤虽然刚拿了马术大赛的冠军，可冠军的奖励并不是现金，又不能立刻变现，他的确也租不起。
森凛沉默下来。
“这应该是你的东西。”裘瀤递过来一张纸片。
森凛低头看了一眼，是白天的时候被小偷摸走的那张名片。
他怎么知道这是自己的，那个时候他跟在自己后面吗？森凛看了看裘瀤，但对方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端倪。
森凛说了声“谢谢”，准备拿好名片就关门，但他碰到纸片边缘，裘瀤却没有松手。
两人各捏着一角，僵持住了。
“松开。”森凛皱了皱眉。
裘瀤的眼神沉沉的，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森凛把名片收回来，他垂下眼，没再看裘瀤，手搭上门边，准备关门。
但是裘瀤的手抵住了门。
“还有事？”
裘瀤从口袋里摸出一管还没拆封的药膏，递到了森凛面前。
森凛垂眼一看，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脸色微微发沉。
“我去问了。他们说，那里，那里要上药。”裘瀤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些许的涩意，“抱歉，我不知道，而且我只给你洗了外面，我——”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
他好不容忘了刚才在浴室的事。
森凛深吸了一口气，立刻打断了他 ，“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用不着你操心。”
但裘瀤没有离开，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低头问他，“你买药了吗？”
走廊的灯从裘瀤身后打过来，阴影把森凛整个人笼在里面，带着一种无处可躲的逼迫感。
森凛的头顶堪堪到裘瀤鼻尖的的位置，被他这一步逼得不得不仰起头，衣领下滑，露出了锁骨上那一小片没被遮住的痕迹。
裘瀤的目光落下来，在那片痕迹上停了停，又慢慢抬起来，对上他的眼睛。
森凛喉结动了动，没有回答。他回到家之后连门都没出过，怎么可能去买药。
他抵在门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可门板纹丝不动，裘瀤的力气比他大太多，他根本关不上门。
两个人就那样僵在门口，一个进不来，一个退不了。
裘瀤把药膏又往前递了递，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耗到底。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一直没有移开视线，森凛被他看得烦了，干脆一把抢过药膏。
“行了，我收下了。”他把那管药攥在手里，抬了抬下巴朝门外示意，“你出去。”
裘瀤却没完全退出去，他的脚抵住门，轻声问道，“你会上药吗？”
“我会。”森凛咬着后槽牙，瞪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这个可恶的臭小子，居然还管上自己了。
裘瀤看着他，像是还想说点什么。
森凛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快走。”
裘瀤抿着唇，有些失落地慢慢往后退。
门上的阻力消失，森凛按住门板往外推。
可就在准备合上门的那一刻，森凛忽然想起什么，他看着门外一动不动的裘瀤，抿了下唇，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
“恭喜你获得马术大赛的冠军。”
裘瀤怔住了。
门在他面前合上了。裘瀤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森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膏，他长叹了一口气，眼不见心不烦地把东西扔到进医药箱。
夜色渐深，费尔奇市下起了小雨。
森凛伴着雨声睡了过去。
但窗外的雨并没有随着时间变小，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老旧的公寓经不住这样的大雨，水从客厅外露天阳台的地漏边缘漫出来，顺着瓷砖缝一路淌到了卧室。
雨点砸在卧室的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森凛被雨声惊醒，他起身下床，却踩进了一滩水里。
睡意瞬间消失，他抹黑打开卧室的灯，发现水是从门外漫进来的。
找了半天，森凛才终于找到了原因，阳台的排水口堵住了。
他打着伞在阳台折腾了半宿，衣服都快湿透了，排水口也没通，人倒是累得够呛。
森凛抹了把脸上的水，索性不管了，他找了块抹布堵在卧室门口，听着外面的雨声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周日上午，森凛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谁在敲门？森凛睁开眼，看着地板上汪着的一层浅浅的水，记忆瞬间回笼。
怪不得这栋公寓就顶楼的租金便宜。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只是已经没有半夜那么大了。
森凛叹了口气，穿着湿透的拖鞋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
大概是公寓管理员吧，森凛迷糊地想着。
但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裘瀤，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工具箱。
森凛忽然清醒，他怎么给忘了，这小子昨天搬到对面了。
森凛下意识地就要把门给合上。
裘瀤的目光越过他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你家阳台排水口堵了吧。”
森凛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
裘瀤说得理所当然，侧身要往里进，“我就住隔壁。”
森凛拦住他，“我没让你进来。”
裘瀤停下，“我带了工具。”
“我说了不用。”
裘瀤看着他，“森凛，排水口堵了不弄，下雨还会灌，到时候渗到楼下，楼下的人就该来找你了。”
森凛被他堵得没话讲。
他确实不想跟楼下邻居扯上麻烦，自己也确实弄不好阳台的排水口。
他退开半步，算是默许了。
裘瀤进来之后没乱看，径直走向阳台，他蹲下身戴上手套，拧开排水口的盖子，打开工具箱的工具，就开始疏通排水口。
雨还在下，斜斜地落进来，很快就把裘瀤半边的肩膀打湿了。
森凛站在阳台旁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抿了下唇，撑开伞罩在了裘瀤上方，呆呆地看着他动作。
裘瀤一个才二十来岁的大学生，怎么又会修车又会修这些的。
森凛没有说话，裘瀤也没再开口。
打在身上的雨滴忽然消失了，裘瀤的动作停了一瞬，他低着头，唇角忽然扬了扬。
裘瀤把掏出来的东西扔进垃圾袋，重新拧紧了排水口的盖子。
阳台上的积水打着旋，开始往排水口渗，哗啦啦地往下走。
裘瀤收拾好工具，脱下手套，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拖把，就开始拖地。
森凛愣住了，他看着阳台上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排水口，举着伞的手僵了半空，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森凛走过去，伸手握住了拖把杆，“喂，你别动了，一会儿我自己来就行。”
但裘瀤却伸手覆上了他的手，带着薄茧的指腹贴着他的手背，轻轻地把他的手从杆上拽了下来。
“你坐沙发上，别乱动。”
裘瀤的手比森凛的大了一圈，能把他的手轻而易举地整个包住。
那晚就是这双手按着他的腰，把他翻来覆去地——
森凛猛地抽回手，他张了张嘴，想骂他多管闲事，可对上裘瀤的眼睛，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森凛咬了咬牙，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想干就干，自己还省事了。森凛没再吭声，只是抱着胳膊，扭头不再看他。
拖把一下一下地划过地面，把最后一点水渍抹干净。
雨声隔着玻璃窗闷闷地响着，屋里安静得只剩拖把摩擦地板的声音。
森凛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心里的那股气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
“好了。”裘瀤拎着工具箱走到门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开口道，“你吃饭了吗？我煮了多的。”
“不用，我不饿。”森凛这么说着，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声响。
森凛抿了抿唇，耳根微微发烫。
裘瀤打开门往外走，“我端过来。”
“喂——我说了不用。”
可裘瀤已经出去了。
隔壁的门开了又关，没过一会儿，裘瀤又出现在门口。
他走进来把碗放到了餐桌上。
“吃完把餐具放门口就行。”裘瀤说完，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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