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怎么又变成这样……
陆灼颂无法思考了。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身上，喘气声那样的响。他的腿悬空在沙发边儿上，膝弯被对方抓在手里。
忙碌间，碰到了要命之处，陆灼颂浑身一抖，不小心将安庭的包扫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你的包……”
安庭沉声道：“别管。”
陆灼颂还是本能地去帮他拿起来。发抖的指尖刚碰到包，陆灼颂突然愣住。
包里的文件都散了。
一张纸上，清晰明白地写着大标题。
《北捷娱乐公司签约协议》
第106章 前世（七）
陆灼颂瞬间清醒了。
他用力推开安庭， 蹭地从床上翻过身，抓住地上的几张纸，一张一张翻了过来。
甲方乙方， 白纸黑字， 是安庭和北捷娱乐的合同。
最后一页，安庭在底下签了字， 还摁了手印。
“……这什么，”陆灼颂问他，“这他妈什么？”
安庭闭上眼， 沉沉叹了口气。低头拉起落下肩膀的上衣，整理好衣服，不发一言。
“说话啊！”陆灼颂伸手抓住他， “这什么， 你回北捷去了！？”
安庭被他拽着衣领往前一扯，身体晃了一下。
一下子， 两人之离缩小， 一时间额头抵着额头，四目相撞。
安庭面色平静， 眼眸也平静，不为所动， 也依然沉默。
对视几秒，他伸出手，把陆灼颂的手从衣服上拉了下去。
安庭起身就走。那双长腿一跨，从陆灼颂身上离开，把上衣扣子扣好， 平静地回到了厨房里。
陆灼颂要气疯了：“说话啊， 你他妈哑巴了！？”
“跟北捷签？你跟谁签不好， 你要跟北捷签！？”
“你帮我找律师帮我出头的时候，北捷在微博上说你还欠着违约金，说你违抗公司意愿，说你这个不好那个不是，还到处造谣说你私生活混乱在片场耍大牌，你全忘了是吧！？”
“他们把违约金坐地起价，逼你还钱，还找了催债的追着你，我跟你在屋子里吓得大半夜报警的事儿，你全忘了是不是！”
陆灼颂爬起来，攥着那几张合同跑到他身后，“为什么跟他们签约！”
“说话啊你，为什么！？”
“为什么！”
安庭依然沉默。
他背对着陆灼颂，站在水池前，一动不动。厨房的暖灯照着他的后背，光芒极其温暖。
空气格外安静。
安庭始终没做声。
陆灼颂浑身发抖，歇斯底里地骂了他一句混蛋，把手里的纸往空中一摔。
哗啦啦一阵响，纸在地上四散。陆灼颂拿起衣服，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门砰地摔上时，陆灼颂回头看了一眼。
安庭还是站在那儿，一动都没动。
陆灼颂眼前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他跑出单元楼，向公寓区外面不要命地狂奔。
混蛋。
混蛋，混蛋！
陆灼颂在心里狂骂。
就他妈是个混蛋！
直到力气耗尽，陆灼颂才停下。
他往旁边晃晃悠悠倒了两步，在墙上靠住，捂着岔气作痛的肋骨，气喘吁吁，望向天空。
天上阴沉，多云，他喘气喘得喉咙疼。
陆灼颂望着那片云，心头忽然变得很茫然。忽然眼前模糊，他抬手抹抹眼睛，手背变得湿润他竟然哭了。
再晃悠回楼下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陆灼颂不想回家，心里还是憋着口气。手机里已经有十几通安庭的未接来电，他一通都没回，烦得直接拉黑。
一屁股坐在楼底下的长椅上，嘟嘟囔囔骂了几句安庭后，陆灼颂抹了抹鼻子。
还在皱着眉头平复心情时，陆灼颂一抬头，看见一个驼色的身影从远处的路边慌慌张张地走了出来。东张西望，似是找人。
！
陆灼颂立刻啪叽躺倒，原地横卧在长椅上，背对着那人。
但安庭还是看见了。最后躺下时，陆灼颂瞥见他面色一愣。
几分钟后，一阵脚步声慢慢地走近过来。
一阵窸窸窣窣声，安庭蹲在了他身后。
陆灼颂铁了心不转头看他，只留给他一个生气的冷酷背影。
身后的人发出几声气音。欲言又止好几次，他都没说出话来。
最终，他沉沉地吸了口气，终于艰涩地开口：
“我没钱了。”
陆灼颂指尖一动。
“你的律师费，诉讼费，还有你的债，钱都花光了。”安庭说，“我的黑料还在人家手上。一旦爆出来，可能你也要被我牵连。”
“大家都会没钱赚，现在不能被爆出来。”
“……”
冬风萧瑟地吹。
陆灼颂心里忽然一片沉寂，再也没有愤怒了。像被挖开了个黑漆漆的大洞，所有的情绪都流进其中，被这个大洞吞噬了。
他从长椅上慢吞吞地爬了起来，回过头。
安庭蹲在他面前，依然是那张平静的脸，平静的目光，毫无波澜。陆灼颂却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平静，他是麻木。
陆灼颂倏地红了眼睛，搂住安庭的脖子。
冬风还是萧瑟。
“对不起，”陆灼颂紧紧抱着他，“……对不起。”
安庭没说话。
修长的手掌轻轻在陆灼颂后背上拍了两下，是安庭在无言地宽慰他。
安庭自己回家了。
他把陆灼颂送进电梯里，给他摁下楼层，弯起眼睛朝他笑笑，就退到电梯外面。电梯门缓缓合上，安庭苍白瘦削的身影消失。
陆灼颂忽然觉得他像一把纸糊的瓶子，里面塞满了玻璃。看着漂亮坚强，可内里早已经碎成了渣，动一动就刺得内脏全碎。
偏偏外表却永远都是纸糊的漂亮，所以谁都看不见他血肉模糊的一团烂肉。
他过得不好。
……他过得不好。
第二天早上九点，北捷娱乐发布公告，宣布演员安庭重回旗下。
评论区里一片骂声。
但对娱乐公司来说，根本没用，黑红也是红。
陆灼颂看了一会儿评论，越看越烦，放下了手机。
几天后，过年了，放假了，该回家的人都回家了。
陆灼颂已经没有家，一个人窝在出租公寓里，给自己煮了顿火锅吃。
安庭一直没给他消息，陆灼颂拿起手机，总想说些什么。可聊天框里的话却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陆灼颂一句话都没能发出去，他只是无数次地放下手机。
他们忽然又疏远了。
那一晚后，像发生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两个人默契地避而不谈，又默契地没再联系，大约也默契的心情都很沉重。
陆灼颂吸溜着便宜手擀面，呆呆地看外头的万家灯火。
年过完了，又复工，开春，陆灼颂被叫去录制节目，终于时隔一个多月的见到了安庭。
他蹲在导演旁边，还是笑意吟吟，温顺、低调、听话，时不时地把头点两下，又变成了陆氏出事前的那个安庭。
陆灼颂站在远处沉默地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儿。
安庭一抬眼，看见了他。
眼色一僵后，安庭又弯起眼朝他笑了，挥挥手叫他：“过来。”
陆灼颂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他盯着安庭。安庭垂下眼帘，像是避而不视，只像个机器人似的带着微笑：“对下台本吧。”
陆灼颂把他递过来的台本拿过来，蹙起剑眉，心里头有些不知名状的东西在不停地翻涌。
安庭笑的真特么假。
“今天尽量亲密一点。”安庭说。
陆灼颂没吭声，只重重点点头。
摆好的一排摄像机从左到右地立好。准备工作做完后，导演喊道：“开机！”
-
安庭还是没和陆灼颂交流太多。
录完综艺他就走了。除了在镜头面前，也不怎么和他多说话了。
工作上倒是有来有往。
镜头前也和他互动很亲密，但都点到为止。
一晃的空，时节入夏。
陆灼颂穿着件黑色T恤，身上挂着一堆朋克银链子。他推开录音室的门，刚拿着谱子和路柔走出来，姜骁叫住了他。
“那谁给你介绍了个活儿，”姜骁把一沓资料递给他，“你最近风评还是不好，有人又在网上带节奏。”
“虽然你家那事儿，是挺可怜，可之前的地位是陆氏捧出来的，别家粉丝现在有逆反心理也没办法。”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拿个作品出来。只是现在新歌投不出去，大家都拒收，想出头也没有位置。哎，我估计是李老师施加的压力。”
陆灼颂接过他手里的资料，闻言诧异：“哪个李老师？”
“情歌天王李老师啊，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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