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都很担心他心疼他，其实周观棋觉得没什么。只是说不了话，没有对他的生活造成毁灭性打击。而且，有周南萧在，什么事情都不用他担心。
看望完爷爷，周小少爷回房间洗完澡出来时周南萧坐在了屋子里的沙发上，手边放着几打厚厚的剧本。
“小棋，过来看看。”
自打上次他在医院“说”过那些话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不知不觉中有了从前的氛围。周观棋顶着一头湿漉漉的浅栗色卷发瞧着像一只潦草小狗，趿着拖鞋坐到他身边，用眼神示意：【这是什么？】
周南萧站起身，十分熟练地接过他手里的毛巾给他擦头发，低声道：“剧本。”
“我请编剧给你量身定做的，你应该会喜欢。”
周观棋没急着翻，抬起莹润晶亮的眼睛看着他：【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周南萧嘴角翘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弧：“你拍的剧，我都看过。”
“当然知道你喜欢什么。”
“还给你准备了剧组，独属于你的。”他说，“想什么时候拍就什么时候拍，拍你喜欢的。”
周观棋洗澡搓脸太过用力，眼尾搓得红彤彤的。他没再做口型，竖起一根手指慢慢在周南萧腹部写字：【谢谢你，小叔叔。】
周南萧呼吸一顿，指尖所到之处泛起轻微的痒意。他攥着毛巾的手收紧，幽深的目光落在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小少爷。小少爷刚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手指虚虚搭在他的皮带上对着他笑，笑得他心尖发颤。
他喉结滚了滚：“谢什么。”
周观棋抬手继续写：【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周南萧眼底撩过一点暗火，握住小少爷的腕。他神情不明：“小棋，你要对我有防范心。”
周观棋不明所以歪歪头。
“我喜欢你。”周南萧说，“并不是对你毫无杂念的长辈。”
“是一个对你有欲望的男人。”
干燥炽热的掌心抚过栗色发梢垂落的水滴，重复道：“要对我有防范心。”
周观棋被他捉住了手，没办法继续在他腹间写字，只能慢悠悠打口型：【什么叫有防范心。】
拇指摩挲跃动的脉搏，周南萧哑声道：“比如说，不要靠我这么近。”他微微抬起白皙细嫩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不要在我这儿写字。”
“我会忍不住想对你做一些过分的事。”
周观棋想到在琴湾的那一晚，被烫到似地收回手。
周南萧自嘲地笑了笑，又说：“不要主动对我亲密。”
“不要给我靠近你的机会，刚刚我给你擦头发的时候，你就该拒绝我。”他隔着毛巾揉了揉小少爷的脑袋，“你放任我，我忍不住得寸进尺，觉得自己有机会。”
周观棋一怔。
可是从小到大周南萧就对他这么好，会给他擦头发，穿衣服，挤牙膏。会接他上下学，摆平所有麻烦事。现在都不可以了吗？
他眸光暗淡了一瞬，垂下脑袋。只留给周南萧一段后颈，脊骨绵延起伏没入衣领。
周南萧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可奈何闭了闭眼。
他比周观棋长九岁有余，小少爷被保护的很好，很多事情他不懂，可是自己不能装作不懂。他打着长辈的名义以爱人的做法一点点入侵周观棋的生活，剥离的时候生生剜去了他半身肉。
周观棋与他而言像是一轮太阳，没有太阳他萎靡不振，靠近了太阳他炽热难耐。
理智告诉他，他要担起长辈的责任，还给周观棋正常的、明媚的生活。若是只有他一个人痛苦，他能放下自己的私欲，强忍着回到长辈与后辈的界限，就像前些年一样。可周观棋因为他的疏远难过，要他怎么舍得。
周南萧宽大的手掌从头顶滑到裸露在外的后颈，轻轻捏了捏：“你要是不想，也没关系。”
“和从前一样吧。”
闻言，周观棋抬起头，圆润的眼睛像是盛了一汪星星。
罢了，周南萧想。这么多年他都过来了，只不过是揣着他见不得光的心思克制一点，再克制一点。
只要周观棋高兴，他什么角色都愿意担任。
*
周观棋第一次失语时间很长，一连小半个都宅在周家，但他这却意外地感到放松。这半个月周南萧果然如他自己所说，捡起了多年前的态度对他好，不茍言笑沉静似水却唯独对他耐心有加，宠溺非常。
周父赶在月底回了家，他飞去B国处理一桩大生意。原本预计时间是两个月，听说周观棋出事，硬生生压缩了一半时间。
年近五十的男人依旧能看出年轻的英姿，哪怕风尘仆仆也没削弱坚毅的面容。他把周观棋叫来书房，一错不错看着眼前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孩子。
周观棋见他不讲话，疑惑眨眨眼：【爸爸？】
周父敛起眼底的神色：“最近怎么样？”
【很好呀，小叔给我挑了很多剧本，等我能说话了，我就去拍。】
“你还要拍戏？”
周观棋往后躲了躲，像只竖起耳朵的小狗，警惕道：【您又要骂我？】
周父看他这样子，想笑又笑不出来，只滑稽地扯了扯嘴角：“你想拍你就拍吧。”
周观棋不可置信：【真的？】
“真的。”
作为他唯一的孩子，周老总对周观棋抱了很多期待。希望他接手周家，希望他不辱周家门楣，希望他在云市闯出一片天。
可是周观棋选择了去娱乐圈当个演员，抛头露面、博人一笑的演员。
他是生气的，不仅仅是因为周观棋抛下了家产，更是因为他选择了娱乐圈。因为妻子的缘故，他对这个地方深恶痛绝。万疏生病后一蹶不振，精神恍惚，甚至很多时间都要去精神病院静养。
妻子的病有概率遗传给后代，若周观棋踏入了和妻子一样的路，怎么办？
“你小叔说的对。”周老总低下了头。
【什么？】
“你小叔说，你坚强乐观，积极向上，不会被打倒。”
“他果然和从前一样，是最了解你，也是最支持你的人。”
周观棋疑虑频生，急得一乱比划：【可是他之前也不希望我拍戏。】
说到这，周父冷笑一声：“他倒是会骗。”
他也是被周南萧一本正经的模样骗了个彻底，周观棋病了后他才知道，原来他的便宜弟弟阳奉阴违，他让他把周观棋从娱乐圈抓回来。他倒好，表面答应的好好的，背地的支持一个没少，他就说他儿子马大哈的性格，在娱乐圈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怎么顺风顺水活这么久。
若是他没把这件事交给周南萧办，说不定周观棋早就被他提回家继承家业了。
周观棋表情呆滞，吞了吞口水，嘴里咕噜着：【他之前还打我呢……】
“他不打就是我打了。”周父眉毛一竖，扬起手作势要打他，“你还说，你拍那种……那种……！脱得光不溜秋的！成何体统！”
周观棋抱着脑袋。
周父叹口气，手轻轻落下，揉揉他小儿子的头：“算了。”
“去做你喜欢的事吧。”
都这样了，还要他继承什么家业呢？周观棋没有被这个病打倒，已经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幸运了。
*
周观棋从书房出来后，周南萧刚好下班回来。看着人跟霜打茄子一样焉巴巴的，皱了皱眉：“骂你了？”
小少爷摇摇头。
他牵起周南萧的手，写写画画：【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他把一直两个字描摹了好几遍，反复强调。
周南萧也知道周老总和他说什么了，微不可察翘唇：“不是说我对你不好了？”
周观棋抿抿唇：【你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么好？】
“喜欢你。”周南萧淡淡道。
【是因为喜欢，才对我这么好吗？】
周南萧默了默，道：“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
他声音低沉，此刻却放得很柔，说情话也没有任何违和：“喜欢一个人会想法设法对他好。”
周观棋瞳孔放大一瞬。
他想起沈会词的话来。
喜欢就是想一辈子和他在一起，想时时刻刻呆在他身边，除了他谁都不行，还会忍不住想法设法对他好。
他之前为什么会觉得周南萧不似从前对他好了呢？是因为周南萧克制地退回了叔侄界限之内，收回了浮在表面的爱。
他为此感到伤心，产生落寞。又因为周南萧归还了对他的爱，而放松、愉悦。
现在想来，他浸在周南萧的爱里长大，是需要周南萧的爱的。
为什么拒绝年少时蜂拥而至的追求者呢？
是因为他们都不如周南萧好。
又为什么忍不住拿周南萧和那些追求者比较呢？是因为他只想要周南萧一个吗？是因为他想和周南萧一辈子在一起吗？
周观棋抬头看着周南萧的眼睛，年长者沉静的眼静静看着他，仿佛天荒地老也不会感到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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