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诉君伸出手搭上冰冷的窗，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感受雨水落下的震颤。半阖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在不高兴。”
恍惚间背后贴上一堵温热的墙，程叙池单手圈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抓住抚着玻璃的苍白指尖拢在炽热的掌心，摩挲指根给他暖手。
林诉君敛下心绪：“哪里来的错觉。”
程叙池埋入他的颈窝，隔着病号服轻轻啄他的肩：“就是有。”
“你现在越来越没礼貌了。”
从前程叙池从来不敢对他这样，偶尔的身体接触让人少年瞬间红了耳朵，也不敢在他没同意的情况随意碰他。
程叙池眼睛一暗，哑着声道：“你都不要我了，我还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林诉君懒懒拉下他的手，冷哼一声：“不要一副我甩了你的可怜样，为什么不要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扯了一把少年的手没扯动，掌心还沾了一手粘腻。林诉君垂眸一看，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程叙池的指骨关节破了皮，泛着骇人的红褐色，瞧着就让人觉得肉疼无比。
林诉君眉心微皱，掐住他的腕抬了起来：“这是什么？”
“不小心摔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脑袋，发丝遮住眼睛，只能看见下撇的嘴角。丝毫没有方才偏执的模样，反而更像受了委屈的可怜孩子。
林诉君不吃他这一套，无半分杂质的黑色眼珠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平静道：“程二，你还敢骗我。”
程叙池心里咯噔一声：“我错了。”
“说实话。”
“……”少年错开他的目光，“打架了。”
“和谁。”
“程咏洲。”
他现在连大哥也不愿意叫了，提起程咏洲的名字心口就止不住怒火横生。
他没自己一半喜欢林诉君，又半点都不了解林诉君，连他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凭什么和自己抢人。
林诉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松开他的手径直往床边走。程叙池眼疾手快擒住他的腕：“你别和我生气，我错了。”
“我下次……”打架不让你知道了。
“下次什么？偷偷打是吗？”林诉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一时气恼的更厉害了。这下程叙池是真的慌了，抄起他的膝弯就往床边走。
“我不要你抱我，放我下来。”
林诉君一向温和，冷起脸来却也是很唬人的。程叙池却丝毫没被他吓到，反而收紧胳膊让他稳稳卧在自己怀里，慢慢放在床上后又忙不迭给他顺气。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凑上前吻林诉君的嘴角：“我真的错了。”
林诉君一巴掌扇开他的脸，他没什么力气，说是扇了一巴掌其实就是把人推开了：“这话你今天说了几次了？”
程叙池嗅了一口颊边残留的淡香，又贪恋地抿唇感受唇齿间的余温。心头不可避免腾起丝丝密密的愉悦，林诉君还在管他，没有彻底视他如空气，那岂不是证明他还有机会吗？
“哥……”
“你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
程叙池拆开搁在柜上的纸盒，里头装得是七八个硬币大小的小点心，做得又小又精致：“我问过医生了，现在吃一点没关系的。”
“是我犯蠢了，别和我这种人生气了，成吗？”
程叙池身材很好，裸露在外的小臂线条结实流畅，腕骨扣着的手表折射凌厉的光点，显得他托在手掌心的迷你点心更加格格不入。
林诉君的目光落在奶油顶嵌着的浆果上，眸光涣散了一瞬。
十一岁那年他跟着父母拜访程家，起初并没有注意到程家的二少爷。还是经人介绍，才知道程二少爷也在场。
但这也不怪他，毕竟和闹腾了大少爷小公主比起来，程叙池实在他不起眼了。穿着制服坐在角落里，谁也没和他上去搭话。
林诉君那个时候也小，在宴会上偷吃了糕点后便在大人的名利场上呆不下去了，和父母打了声招呼跑去小花园透气。
程家的小花园搭了只秋千，他坐在秋千上干坐着没敢荡，只盯着飞舞在花丛间的蝴蝶瞧。没一会便听见身侧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那位二少爷背着手，站在他身边好一会没讲话。
他奇怪地歪了歪脑袋，指了指屁股下的秋千，问：“你是要玩这个吗？”
程叙池摇摇头。
小孩犹豫半晌，从身后捧出个小盒子递到他面前。
“这是？”
林诉君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宴会上的小点心。
他一愣，没搞懂这小孩是什么意思。
程叙池咬了咬唇，小声说：“你不用偷着吃了。”
“如果爸爸妈妈不给你吃，你可以来这里找我，我给你。”
林诉君这才明白对方把他想象成不被父母喜欢、遭受虐待的可怜小孩了，他哭笑不得，正想解释，抬头便撞进了小孩真挚的眼睛，以及血红的耳朵。
他抱着纸盒的手顿了顿，如果这个时候解释，这小孩会很难为情的吧。
于是他弯了弯眼睛，温声道：“谢谢你。”
小孩的眼睛瞪圆了一瞬，支支吾吾说了两个含糊不清的字眼，一溜烟跑没影了。
林程两家交情并不深，他身体又不好，那以后他再也没去过程家，也再没见过程叙池了。
直到三年前两家提出了联姻，父母问他想选谁。那时候他并未多想，因为程家每一个孩子他都不熟悉，十一岁那年匆匆一面，连模样他都淡忘了。
只有程叙池，他印象略深，故而他捻起了中间那张照片。自此，两人命运绑定。
林诉君收回神绪，眸光顺着程叙池的手看向他的脸。他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了，模样、气质、秉性大不相同。
唯有望着他的眼睛，一如当年。
作者有话说:
程二：我错了（*n）
但是有零次认真认错。
谢二：我以后会听话的
但是有零次忍住扑上去的冲动
两个哥：……
——
副cp大概都是故事线交代一下[摊手]再想看估计写一点日常吧[摊手]
第155章
C国天气转晴，林诉君心脏也好转了不少。虽说不能长时间脱离疗养院，但好歹能脱离轮椅出去头透透气了，不叫他窝在病房发霉。
算上在云市做手术那段时间，他足足在医院呆了小半年。获得短暂的自由后，立马约了江为止出去透风。他倚着江为止的肩自嘲：“被消毒水浸入味了。”
“没有。”江为止垂头摩挲细长的手指，他头发蓄得长了些，一低头就遮住了眼睛，“君哥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林诉君扯着嘴角笑笑：“这么会哄人啊，小止。”
“是实话。”
“那我就信了。”
他出去玩也没敢跑太远，吃个饭逛逛街又去了狗咖消磨了半天时光。他们两个都很讨小动物喜欢，进去后被毛茸茸生物扑了个满怀。临走之前，一只小狗还围着林诉君的裤脚转悠不肯放他走。
林诉君蹲下身挠挠小狗下巴，摸摸狗耳朵，才哄得小狗放人。
“哥，你之前养过小狗吗？”江为止和他并肩走，“很有经验的样子。”
“没，只是很喜欢。”林诉君说，“等过两年心脏稳定下来后，可能会养一只。”
“养什么品种？”
林诉君温柔弯弯眼：“捷克狼犬。”
江为止错愕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讶异反问：“什么犬？”
“很惊讶吗？”
这类凶猛的大型犬确实很难和林诉君联系起来，他温润柔和，如山林间的一弯溪水清冽。和捷克狼犬摆在一块倒像是一支纯白的茉莉花旁插了一把挂着血珠子的匕首。
“它很凶的。”
林诉君眼眸中的弧度愈发大了些，收紧和江为止交握的手：“不要真的把我想象成什么好脾气的大好人啊。”
“阿野喜欢玩机车，你知道我玩过什么吗？”
江为止偏头看他：“什么？”
林诉君抬起一只手，无名指小指弯折，食指中指并拢，大拇指自然向上。他手腕轻抖，肩头至手腕拉成一条笔直的线，比了个有力的手势：“这个。”
“我喜欢凶的。”
身体的缘故，父母对他保护有加。不让他干这，不让他干那，仿佛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惊扰到他脆弱的心脏。在这种强烈的保护欲下，没让他养成不食人间烟火的淡然性子，反而促使他心里的追求刺激的极端情绪疯长。
他不愿意在充斥消毒水味的医院消磨一辈子，更不愿意被人当作一折就断的花。
他爱难以降伏的一切，无论是养捷克狼犬，还是玩枪。
越是难啃的骨头，他越是爱磨，会将它反复打磨成称心如意的形状。
夜间的微风掀起他的额发，露出柔和的眉眼，雪白的指尖盛着跃动的光点在夜间轻晃。他缓缓放下手，道路尽头静立着的人徐徐出现在视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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